“主任，片子现在还没有删！”吴勇连忙大喊一声。
“啊？什么情况？”白少志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是这样。”吴勇解释道，“我联系过作者，让他删掉，结果他不但没删，还直接关了手机，电话我也没再打通。”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快，让白少志一时有点懵。
谢天谢地，没删。
那就是说……片子还在。
一瞬间，让他突然有了深夜天亮的感觉。自己整个人也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不不不！不对不对！他忽然又反应了过来，危机并没有解除，只要那个作者手指一点，片子随时还可能没了……
“也就是说你打电话让人删片子，别人没删，然后联系不上了，对吧？”他连忙确认。
“是的主任。”
“你现在，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作者联系上！”白少志的声音都劈了，“打不通就发短信，发不了短信就想别的办法！找北方大学，找真塘乡，找谁都可以！你告诉他，片子不能删，一个字都不能动！县里全力支持，后面要什么给什么！明白没有？”
听到对面确认，他套上衬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凌晨的江源县城，街上空无一人，白少志的车刚出小区，手机又响了。
电话是宣传部副部长刘成打来的，说他已经到了县政府门口，问白少志什么时候来。
“十分钟。”白少志说完就挂了。
等他到了办公室，吴勇正拿着手机，满脸焦急地站在办公桌前。
刘成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抬眼恶狠狠地剜了过去。
刚才在路上他就想好了，这事儿他绝对不能认。片子是吴勇看到的，电话也是他打的，请示？什么请示？他白少志什么时候说过要人家删片子这事儿？
只要他不认，最多就是个领导责任，撑死一个处分！
“是不是欠费了？”吴勇不敢看白少志，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转过身，他用电脑登录网上营业厅，给陈远舟的号码充了一百块钱话费。
再打，还是关机。
他又充了一百，继续打，依然关机。
“你个傻逼，光充话费有什么用！”白少志急得直接冲了过去，“想办法找人！他不是北方大学的吗？你联系一下学校，让他们帮着找！”
刘成咳了一声，“老白，这事让他去联系，怕是指屁吹灯吧？”
说着他掏出手机：“我请示一下部长，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只要打通这小子的电话，或者找到人，确定不再删这个帖子，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大半夜的，电话一层一层往上找，最后联系到北方大学的一个处长，再找到了体育学院。
不知道谁提供了一个信息，说学生处的杨晋科长和陈远舟最熟悉，好像还是邻居。
凌晨一点出头，睡梦中的杨晋被电话吵醒。
对方自称是宁南市宣传部的工作人员，说有个叫陈远舟的学生，拍了部微电影，现在联系不上，自治区领导很关注，希望能尽快找到人，让他千万别把片子删了。
好家伙，刚挂了宁南的电话，江源县政府办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还没完，学生处处长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披上外套，杨晋踩着拖鞋出了门。
她本来想直接给陈远舟打电话，可转念一想，他手机能打通，早该被那些电话打爆了，轮不到她操心。
于是，她翻过两家中间的栅栏，敲了敲陈远舟的窗户。
窗帘拉开一条缝，陈远舟探出半张脸：“大半夜的……小晋晋，你这是想我了？”
“想你大爷。”杨晋瞪了他一眼，“有人找你，快把我电话打爆了。都说让你千万别删那个片子。”
“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杨晋点了点头，“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陈远舟没回答，笑了笑：“你等我会儿。”
他从床头摸到手机，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短信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地蹦了出来，前前后后响了二十几下才消停。
最密集的时间段是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他翻了翻，有陌生号码，有丁村长的，有马校长的……
还有两条话费充值成功的短信通知，一条一百。
盯着那些短信翻了翻，匆匆浏览完，陈远舟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杨晋趴在窗台上，一脸好奇。
“没什么。”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你要不进来……要不要喝点？这周又没课。”
“喝个屁啊，我行政班，有课没课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晋翻了个白眼。
说完，她转身就走。
“哎！”陈远舟喊了一声，“你别着急走嘛……”
“不走你娶我啊？”杨晋头都没回，话音落下，门锁关闭的声音随即响起。
陈远舟又笑了笑，关上窗户。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一个宁南的号码。
“陈老师，您好！您好！”还是晚上那个让他删微电影的声音，只是这回态度好的不行，“陈老师，打扰您了……”
突然，听筒里响起一声“我来说”，随后声音变了：“您好陈老师，我是江源县政府办的主任白少志，冒昧打扰您了。”
“白主任您好，还是片子的事情吗？”陈远舟假装糊涂，“我刚从外面回来，不好意思啊，手机没电了，我现在就开电脑删……”
“别别别！”对面立马急了，“小祖宗啊！求求你，可千万不能删……您听我说，之前是手下的工作人员不懂事儿，自作主张，我们已经严厉批评教育了。”
不等陈远舟说话，白少志又连忙道：“陈老师，我今天才知道，您暑假来我们真塘乡支教的事情。不容易啊，一个大学生，大老远跑到我们这种穷地方来给娃娃们上课……说实话，我听了之后，心里特别感动。”
“那部微电影，拍得也特别好。我看了好几遍，画面唯美，感情真挚，把我们江源县最真实的一面表现了出来。尤其是把孩子们写的信当做画外音，用镜头展现出了山区孩子的艰辛……我一个大老爷们，看得鼻子都酸了。”
“还有，我听说您打算通过这部微电影，请机场集团给老猫台小学盖新教室，这个思路真是……真是让人佩服。说实话，我们县里这些年也想改善农村办学条件，但办法不多，力度不够，您这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陈远舟靠在床头，听对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