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陈远舟算是彻底明白了。
以前在天涯上闲逛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帖子,说有些国家一直在国内搞渗透,甚至很早就开始选苗子、铺路子,专门挑那些有潜力、有影响力,或者将来可能进入某些领域的年轻人进行投资。
那时候他看这些帖子,总觉得离自己很远,甚至以为有些危言耸听了。现在他才明白,这事儿并不稀奇,只是此前他没有冒头而已。
自己一个卖套起家的小生意人,跟这些能扯上什么关系?
可现在,他看着渡边由美那张精致又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真是他妈的无孔不入啊。
一个日本留学生,上来就精准地点出他的小说、他的感情、他的软肋,还知道他拿过创新类的奖项。
先是画饼,再让自己许愿,最后连人都愿意搭上。这套路,跟天涯帖子里的描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果然,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他压下心中情绪,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晃了晃。
“渡边小姐,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他把红酒举到面前闻了闻,没喝,又放回茶几上,“我就是个开店做生意的,真没想那么长远,你太高看我了。”
渡边由美看着他,睫毛扇了扇,没再追问。
举报!举报它们!
一个念头忽然从陈远舟脑海里闪出来,让他浑身一阵激灵。
可这股劲儿还没过,他自己就冷静下来了。
举报什么?就凭人家坐在你旁边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有用吗?说轻了叫聊天,说重了叫吹牛,你连个录音都没有,空口白牙的,谁信?
总不能冲进安全局说“有个日本女留学生请我喝酒,说能帮我审批项目,能给人升职,还愿意让我带走……
即便人家不把自己当神经病撵出去,也会觉得他不成熟。
再说了,人家从头到尾也没提任何敏感的东西。
而且,宋婉清还在日本!闹不好这个情况它们也是掌握的……
身边,渡边由美端着一杯酒,依然安静地坐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陈远舟再看向她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仇恨。
狗日的,也就是在和平年代,否则老子不弄死你跟你姓……
手机忽然响了。
因为此前调大了音量,这声音稍显突兀,吸引了好几个人看了过来。连那个正抱着乌克兰小姐啃着的金链子艾总都停下了吮吸,扭头看了过来。
接起电话,陈远舟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句,随后走向白子豪:“白哥,不好意思,店里出了点事儿,我得回去一趟。”
白子豪皱了皱眉头:“让下面兄弟们处理呗,这才刚玩儿上……”
“客人喝多了,在店里砸东西,员工们搞不定。”
“行行行,你去吧,改天再约。”
陈远舟点了点头,又朝另外几个人拱了拱手,转身快步往外走。
渡边由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水晶宫大门,陈远舟深呼了一口气,摸出手机给李佳薇打了过去。
“跟你说一下,已经脱身,没事儿了。”
“怎么了?被人缠住了?”她轻声问。
“遇到一个局,坐不住,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赶紧跑路。”
李佳薇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干嘛,回家吗?”
“没啥事,先回去吧。”
“我在怀远市场这边,你要不要过来?”
陈远舟想了想:“行,你等我一会儿。”
挂了电话,他挡了辆出租车往回走。
后视镜里,水晶宫的霓虹在身后渐渐远了。
看着一盏一盏闪过的路灯,他忽然想起张丹丹的话:“光会挣钱的人,永远是猎物。既有赚钱能力,又有身份背书、圈层庇护的人,才是真正的猎人。”
当时他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可经历过今晚,他忽然觉得并不全对。
张丹丹说的“圈层庇护”,他理解,一定程度上也认可。可问题是,那个圈层,到底是不是他想去的?
或者说,那个圈层里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靠近?
就拿白子豪来说,两个月就能开一个加油站,家里几十辆车,可面对一个陪酒姑娘,却把人当牲口一样揉搓。这种人,有再多的资源,能交吗?
还有那个日本娘们渡边由美,开口就是村上春树、茅盾文学奖、家族资源,饼画得一个比一个大。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你靠拢过来,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想从他身上拿到什么?她代表的那个“家族”又是什么来路?
他一个从秦巴山区走出来的大学生,有什么值得人家一个日本留学生“投资”的?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越来越清楚:跟那些人打交道,自己永远是那个被拿捏的。
它们有钱,有权,有关系,有手段。但是他能给对方什么?
很可能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一颗种子,一颗可以捏在手里的种子。
等这颗种子发了芽,是长成他们想要的树,还是长成该有的样子,就由不得自己了。
既然这样,那又何必呢?
他靠在座椅上,像是忽然想开了。
那些圈子、那些人、那些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不知道藏着什么算盘的关系,不碰就不碰了吧。
他陈远舟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本来就不是谁的施舍。
至于李国庆那边,总会有办法应付的。
网销公司的股份切割虽然麻烦,可也不是无解。
公司注册、法人、账户全在自己名下,李国庆那十个点,说到底只是分红权。
真到了撕破脸皮那一步,他完全可以掀桌子。
大不了,把公司干倒闭,再另起一个……
这个做法虽然不体面,甚至有点下作,可今晚这趟水晶宫之行,倒让他彻底想明白了:有些人,注定不是一条道上的。
既然不是,那就别再犹豫,别留着,趁早切干净。
扭头望了眼窗外,远远地看到了李佳薇的身影,让他心头一暖。
刚才在水晶宫,满屋子的人,没一个是真的。现在站在路边等他的这个姑娘,从头到尾,没跟他要过任何东西。
下了车,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朝她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跟前,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舍友王东。
他此时正站在一家水果摊前面,和一个高他半个头的男人面对面聊着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说话声音不大,但架势明显不对。
王东的身手陈远舟了解,对上一般人不至于吃亏。他早些年练的是体操,还在省运会乙组拿过铜牌,但个子长得太快,14岁就超过了一米七,后来只好放弃了竞技体育的路子。
可那个高个儿好像是练过,宽肩窄腰,浑身肉疙瘩,一看就是健身房的常客。
怕王东不好应付,付钱下了车,陈远舟连忙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