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两人上演了一出互认老乡的戏码。
尤其听说陈远舟家在恒口镇，王鹏更激动了，说他们两家就隔了十公里，是双乳镇的。
后面的交谈就轻松多了，王鹏也说了他的情况：今年刚考过来，还在试用期。
“陈总您是不知道，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家乡话的人都找不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刚才我妈打电话，说家里柑橘熟了，问要不要给我寄点送领导。”
陈远舟递了根烟过去，王鹏犹豫了下，接了。
点上火，吸了一口，他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情况：局里有政策，谁能拉来一千万以上的投资，可以提前转正。他上班三个月了，但连个意向客户都没跑下来。
陈远舟听懂了王鹏的意思，也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他也清楚，成人之美的品德要有，但有多大脚穿多大鞋，也是必须遵循的古训。
自己这个项目，满打满算三百万出头四百万不到的盘子，离一千万差得太远。
他不可能为了帮老乡提前转正，硬把投资规模吹起来。
但王鹏的态度却主动多了，告知陈远舟，地方财政有产业返还，前三年按企业实际纳税地方留存部分的50%返，后两年30%。但这个也有条件，厂子必须落地投产且连续经营满一年，中间不能停摆。
另外，如果土地出让金一次性付清，也可以申请折扣。
李佳薇又追加了一个条件，提出厂房建设期间，要争取一年内免收城镇土地使用税。
王鹏犹豫了一下表示：“陈总，以前没有先例，但可以作为申请条件提出来，他跟领导汇报。”
说完这些，他又朝陈远舟靠近了些，“老乡，银凤现在拉投资很难，有什么想法，其实都可以作为条件和区上谈，只要项目真落地，其他都好商量。”
最后，他还打听了下投资规模，但陈远舟说还在考虑，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
又聊了会儿，两人便提出了告辞。
还没走出接待中心，李维刚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是这样，远舟，家里老太太说想见一下你。”
“见我？”陈远舟一脸疑惑，“您说的老太太是指……”
李维刚连忙解释道：“婉清的姥姥，叫余爱莲，退休前是咱们湖城这边有名的中医。”
握着手机，陈远舟半天没有说话。
宋婉清都出国了，她姥姥突然要见自己，这是为什么？
脑子里冒出来一堆念头，难道她在日本出事了？生病了？还是……提前回来了？
但李佳薇还在车上，这几个问题他又不好直接问，只能换了个说法：“李书记，老太太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说。”李维刚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刚才给我打的电话，就说想见见你，让你方便的时候过去一趟。”
“老人家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耳聪目明的，现在每周还去省中医院坐一天诊，自己家有个药房，二四六会去上班。”
陈远舟冲站在台阶上的王鹏挥了挥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婉清走后的这几个月，除了那封邮件，再没有任何联系。
可现在，她姥姥忽然找上门……
躲，肯定不太合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主动开口要见自己，推三阻四的话有点说不过去了。
“行。”他应了下来，“您把地址给我，帮我约一下时间，我到时候过去。”
挂了电话，李佳薇转过头来：“怎么了？”
“宋婉清的姥姥，说要见一下我。”他没隐瞒，毕竟刚才那通电话，她就是猜，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李维刚很快发来一条短信：“周六上午十点钟，地点是悦海湾，9栋2单元101。”
陈远舟把电话给李维刚拨了回去：“这是老人家里？”
得到确认后，他更懵了。
按理说，有什么事儿，完全可以电话里谈了。
即便电话里说不清楚，真要见面，正常的话，也应该约在诊室、茶楼，或者外面找个中立的地方。
哪有第一次就把人叫到家里的？
他想了半天，唯一能站得住的解释是，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想动。可这个理由，又不足以解释她为什么要见他。
一个每周还去坐诊、上班的老人，腿脚应该没那么不方便。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她要说的事情，大概率非同小可。
“要不然，我陪你去吧？”李佳薇发动了车子。
“不用。”他摇了摇头。
“我是说，送你到门口，在车里等你。”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往学校走的路上，李佳薇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陈远舟，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处女座。”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扭头冲他笑了笑，李佳薇再次开口：
“从小我就有精神洁癖，任何人只要对我撒过一句谎，我不会再相信他第二次。就算是我的朋友，一旦背叛或者欺骗过，我会立马跟她绝交。在我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我曾经以为，如果长大，自己后爱上的男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陈远舟大致明白了：在李佳薇的观念里，原本应该接受不了自己这个乱七八糟的状况。
他有些尴尬，扭头看向窗外，可又觉得这样不合适，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悦悦的离开，让我看淡了很多。唯独有一样，在心里却更重了。”她趁着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再次转头：“那就是你！”
灯色变换，她重新启动车子，“我也知道这世界上的好男人不止你一个，可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怎么都不想换人，不想从你身边离开。”
这话让陈远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沉默了下来。
李佳薇没等他表态，接着道：“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悦悦上身了？”
她叹了口气：“但是静下心来想想，要真被她上身了，也好。不过……”
趁着路上车少，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前我跟你说别让我等太久，现在看，短时间是没指望了。我给自己定了个期限。我今年20岁……十年，最多十年。”
“这十年，只要你不是特别混蛋，我都不会走的太远……”
这话，让陈远舟又是一阵愧疚。
他想故技重施，再去握她的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还有，宋婉清……”走了一段，她再次张口，“有机会的话，想想办法，替她去看看她爸爸，再就是她拜托你的事情，你别忘了。”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紫阳是宋婉清最牵挂的人之一，找点门路去看看他，确实应该。
至于拜托他的事情，大概率指的是照看那套房子，想办法毛坯租出去。
事实上，房子的装修都到了上木工的阶段了。
“你们最近有联系？”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对！”一瞬间，陈远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定定地看向了李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