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觉得小伙子的态度不错，余爱莲再次点头，笑了笑。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做？”陈远舟借势主动问了一句。
余爱莲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处方笺出来，弯腰放在了茶几上。
陈远舟不明所以，连忙也站了起来。
“坐，坐！”老太太抬手往下压了压，自己也坐在了红木沙发上，“我治了一辈子病，不懂做生意那一套。”
“但是，在我看来，一款产品要想让人喜欢，它其实跟药材一样，得兼具一个属性。”她看着陈远舟，“利他的同时，得有利己性……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利他的同时，得有利己性。”这话乍一听，陈远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感觉有点像是老太太随口的人生哲理，属于“你说得对，但跟我有什么关系”的那一类。
他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可余爱莲却停了下来，像是在给他消化的时间。
能这样一路折腾过来，陈远舟也是有一定悟性和天赋的，心里已经开始自动拆解这10个字了。
利他……利己……
他脑子里猛地闪了一下。
枣子深加工，他原本的思路是补气血，加上价格不高，卖给特定的人群，这是条单线。谁需要，谁买。
即便是买来送家人，依然是同样的路数。
可如果按照这个“利他+利己”的逻辑呢？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经典的广告词：“……肾宝，他好，我也好。”
脑子里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窗户，突然就通透了！
以前他卖东西，想的是“谁需要，谁买”。
可这个逻辑一变，在需要的基础上，还能叠加“想让谁好，谁买”！
如果自己的枣产品按照这个逻辑去研发，比如美容养颜，女顾客买，自己喝，人气色好，漂亮了，这是利己；而整个人赏心悦目，又成了利他。
再比如，如果因为有补肾壮阳的功效，老婆给老公买，老公身体好了，老婆受益。反过来，老公自己买，自己受益，老婆也受益。
更重要的在于，买的人未必是用户，用户未必掏钱。
这样一来，产品受到欢迎的同时，一条线，变成了两条线，两条线一交叉，市场瞬间翻倍。
陈远舟忍不住低头看向那张处方笺。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行工整的小字：红枣为主（61.8），配枸杞（13）、苁蓉（9）、黄精（5.8）、桑葚（5）、陈皮（3.6）、肉桂（1.8）……
“这是我早年研究的一个方子。”俞爱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补气血是基础，女的吃了美容养颜，男的吃了补肾壮阳。成分不复杂，你拿去做枣子加工，刚好能用上。”
陈远舟把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拿过来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美容养颜，补肾壮阳。这两句话，自古以来便是上至宫廷、下至市井都绕不开的话题。
女人想容颜不老，男人想雄风长在，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能把这两样功效放在一起的，不管是药品还是商品，他是一个都没想到……
“姥姥，这个我不能白拿。”他抬起头，“您开个价，或者技术入股也行，占多少股份您说了算。”
刚进门那声“姥姥”，老太太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应。
后面他便没再叫，规规矩矩说着“您”。
可这一声，不管老太太认不认，陈远舟都是诚心诚意的。
这番话，这张方子，太重了。
余爱莲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这是婉婉前些天专门打电话来求我的，她让我帮帮你，这样她心里好受一些。”
虽然陈远舟猜到了老太太给自己这个方子，大概率是因为宋婉清，但这话当面说出来，他内心还是有些震动。
他确实没想到，她虽然除了一封邮件再没消息，却还在替他操心。
他忽然也明白了李佳薇那句“我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她未卜先知，是宋婉清走之前跟她聊过，闹不好她们一直还有联系……
可李佳薇没告诉他，大概是因为这东西是宋婉清帮他争取的，这话得由宋婉清自己说或者她的家人来促成。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说起来，不管是宋婉清，还是了解情况的她的家人，从头到尾都认为是他在帮她。
可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清楚，她给他的，更多，也更重要。
连她去日本，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怕拖累他。
而他，在她走后的这大半年里，跟李晓娇睡了，跟张丹丹又有了那么一次“补课”，现在心思还在李佳薇身上。
他没有等她，也没打算等她。
可现在他捏着这张方子，忽然想抬手扇自己几个耳光……
叹了口气，他把处方笺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还伸出手掌在外面按了按。
“姥姥，那……我就收下了。”他站起来，朝余爱莲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也……谢谢婉清。”
余爱莲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小陈，老婆子多一句嘴啊，你和婉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掺和。但是……”
余爱莲看着他，“你心里装的人和事情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你自己多注意一点。”
陈远舟点了点头，没细问，也没有辩解，抬脚出了门。
老太太抬了抬手，随即把入户门关上了。
走到小区内部的柏油路上，陈远舟点起了一根烟，翻来覆去地琢磨起了余爱莲最后那几句话。
“你心里装的人和事情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他不知道这老太太是单纯把人心看透了，还是对他身边的情况有所耳闻。
什么意思？他是真没想明白。
但事实确实如此。刘君悦走了，宋婉清离开了，这两个人哪个他放下了？都没有。
嘴上说着翻篇了，可张清婉那个名字他也写在了小说里，三行情书还在网舍官方账号上每日更新，这些他舍不掉，也不想舍。
可李佳薇呢？李晓娇呢？
还有张丹丹，人家都去京城的法制报实习了，他还偶尔想起那堂课的内容……
一阵引擎声响起，白色汉兰达停在了身侧。
他收拾了下心情，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见到人了吗？聊的怎么样？”李佳薇一脸的关切。
“胜读十年书！”他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表达没到位，又道，“甚至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靠在座椅上，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处方笺，又看了一遍。
红枣为主，配枸杞、苁蓉、黄精、桑葚、陈皮、肉桂……脸上没忍住笑了。
李佳薇接过去看了一眼，抬头望着他：“这……这宋婉清姥姥给的？”
陈远舟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美容养颜，补肾壮阳。八个字，两个赛道。枣子还是那个枣子，加上这张方子，价值翻了多少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汽车汇入主路，陈远舟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李晓娇已经回到了她新市区的家中。
李国庆看着摊在桌子上的一沓资料，脸色铁青，眉头也拧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