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短信，李晓娇就赶紧朝单元门外走。
远远看到了送货三轮车上那个大大的红日，想到自从这家快递公司换了标志，陈远舟就严禁旗下所有单位使用瀛丰快递发货、发文件，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家伙一天真是神神叨叨的！”
报了名字和电话，快递员把两个文件袋递给了她。
记得陈远舟让她当面检查看是否有磕碰损坏，李晓娇现场拆开了第一个纸袋。
只是……里面并没有核桃，映入眼帘的是一沓资料，最上面的写着“填表须知”，一共写了8条。下面是“资料清单”，也列了好几行。
《西部大学交换生申请表》、《交换生个人情况申明》、《交换生就读意向确认书》……
她一张一张看了下去。
当翻到一张《西部大学接收函》，上面指名道姓的写着：“陈远舟同学：经我校研究审定，同意接收你于2011-2013学年来校进行为期两年的交换学习”，李晓娇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那沓资料表格也散落一地。
陈远舟要去西部大学交流学习！而且是两年！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此前一个暑假支教，就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淡了不少，再一走两年……她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顾不上检查另外一个快递，她连忙把地上的材料胡乱捡到手里，回到了屋子。
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确认签字页看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刚接通，她就着急忙慌地喊道：“爸……”
此时，陈远舟已经站在了悦海湾9栋的单元门外面。
因为见长辈，他没敢大意，老老实实地换上了西装皮鞋。
也没空手，随身拎着两个纸袋子，分别装着两盒陈皮和两罐西洋参片，总价值千把块钱，不算贵，但都是实用的温补之物。
别看就这点小东西，这几天他没少耽误功夫琢磨。
烟酒太俗，普通保健品又太过刻意。对方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中医，陈皮和西洋参可以入药入膳，既不寒碜，也不张扬，正好。
当然，为了准备这个见面，其他方面他也没少花心思。
想起上次宋婉清仅仅通过把脉就知道了自己和张丹丹的风流事儿，他还连着早睡早起，禁欲了三天。
按了下门铃，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入户门随即打开。
眼前站着的银发老人个子不高，但从身板和眼神看，整个人异常精神，气色也不错。
“姥姥您好，我是陈远舟。”他稍稍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他叫的是“姥姥”。在“余大夫”和“余老师”之间犹豫了很久，他最终选了这个称呼。
道理很简单，不管他和宋婉清以后怎么样，人家外孙女和自己一个屋子住了大半年，跟着叫姥姥，他认为没啥毛病。
余爱莲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眼皮抬了抬：“进来吧。”
这个语气……怎么说呢，虽然不算冷淡，但也没有什么热情，让陈远舟心里一阵打鼓。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阅海湖。
家具是清一色的红木，沙发上铺着手工绣花的坐垫，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讲究的山水画。靠窗的架子上摆着几件瓷器，连茶几上放水果都用的是红木托盘。
陈远舟没有东张西望，简单扫了一眼，稳稳地走到了沙发前，把拎着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并依言坐下。
回头，见从客厅离去的余爱莲端了杯茶走过来，陈远舟连忙起身迎了两步，把茶水接到手中。
直到看到老人坐下，他才再次落座。
点了点头，老太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虽然不多，但却把陈远舟心中的胡思乱想打消了大半。
又把客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缓缓开口：“小陈啊，我长话短说，叫你来，是有两个事情。”
没有多余寒暄，余爱莲直接说起了缘由：“首先呢，要感谢你。”
她说话很慢，但吐字极为清晰。
“我活了七十多岁，当了一辈子大夫，最深的体会就是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难缠。”她看着陈远舟的眼睛，“婉婉从小跟着我长大，她的情况，我很清楚。”
“后来能跟你一起做项目、去支教、能一个人跑去日本，你对她的帮助，我是记在心里的。”
陈远舟张了张嘴，想客套两句，被余爱莲抬手止住了。
他也没有抢话，心里却清楚得很，单纯为了感谢，把他叫到家里来，这显然不合常理。
即便是长辈，哪有感谢人还专门让人上门的？
所以，重点应该在后面。
至于这个老太太到底要干嘛，他一时想不透。既然这样，那就别急着张嘴，多听少说，总不会错。
“你别跟我谦虚，过去这一年时间，她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她端起小几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今天叫你来，还有个事情。”
她抬眼看着他：“听说你要搞枣子的深加工项目？”
这个话题让陈远舟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自己想做红枣加工，他确实在邮件里和宋婉清提过，但这老太太显然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
而且今天是周六，按照李维刚的说法，她还得去药店坐诊，不夸张的说，一般人跟她见一面都得花钱挂号……
所以，问到自己生意上的事情，这让他预想的所有可能都偏了。
点了点头，他简单说了说自己的创业思路和后续计划。
余爱莲听完，摇了摇头：“我说几句你不爱听的……光做枣沫糊，打不开市场，你这个厂子，闹不好也走不远。”
她侧身放下手中的杯子：“你那个补气血的说法，听着热闹，实际上站不住脚。市面上补气血的东西太多了，阿胶、黄芪、枸杞，中成的就更多了，光国字号的就一抓一大把，哪个不比你名头响？你凭什么跟人家抢啊？”
老太太的话句句戳在要害上，让陈远舟再次点头。
但他没有表现的过于窘迫，也没有拿品牌、宣传、矩阵和价格优势这些东西去辩解。
因为他清楚，这个老太太，首先不是自己仇人，也不是什么敌对方。人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中医，没有平白无故打击自己的必要和立场。
所以，她大概率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说不定还有更好地解决方案，甚至顺手帮自己一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把身子坐正了些，摆出一副认真在听的姿态，等着老太太往下说。
只是他没想到，余爱莲后面讲的东西，让他整个人生都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