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造成什么后果?”陈远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如果我没主动提转让呢?如果你爸按他的计划来,让你表叔安排人,往店里塞点东西,找人举报,把我弄进去待几天,店也黄了,名声也臭了……这叫没造成什么后果?”
“他不会的!我爸他就是嘴上一说,他不会真那么干的!”李晓娇连忙辩解。
“他会不会,你说了不算。”陈远舟打断她,“你爸是什么人,我觉得你比我清楚。”
李晓娇被这句话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她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我来你家,就是想见你,想让你爸妈看看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仰了仰头,又吸了一口烟。
“你坐吧,蹲在地上像个啥……”
“我……”李晓娇又想说什么,被他摆手阻止了。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再蹲着哭,也哭不出个结果来。”
他把烟头摁灭,提起妹妹端进来的那杯茶递到了她面前,“把脸擦了,喝口水。”
李晓娇看了他一眼,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接过茶水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没有喝,只是把茶杯捧在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远舟在对面坐下,没有再点烟。
他看着李晓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其实没那么复杂。
她不懂做生意,不懂什么阶层跨越,不懂资源置换。
她喜欢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地往对方身边凑。凑不过去,就想歪招。歪招使了,又瞒不住,就哭,就说“我知道错了”。
从头到尾,她的逻辑简单得像个孩子。
这种简单,他以前是看不上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看着她,心里那点烦躁反倒散了大半。
他清楚,该说的都说了。再拉扯下去,除了让她哭得更久、让自己更郁闷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是没混账过,可混账完了,还是要做个人的。
叹了口气,他接着道:“原谅不原谅的,谈不上……其实我和李佳薇,并不是男女朋友,至少现在不是。”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至于她能不能听懂,他不想管。
但李晓娇很可能想岔了,还红着的大眼睛忽闪了一阵。
他没多解释,“既然你大老远来了,就在家里住下吧,这两天闲了一起转转,4号我家的乔迁宴,结束了咱们一起回湖城。”
“那咋俩呢?”她像是鼓了挺大的勇气,问了一句。
陈远舟心里一阵无语,但还是没把话说破,“回去再说吧,可以吗?”
李晓娇抬起头看他,像是想说谢谢,又像是想再说点别的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院子里,李佳薇已经和母亲把菜洗好了,正端着盆往厨房走。
她经过堂屋的时候,脚步慢了些,但没有抬头,径直走了过去。
帮着李晓娇把行李搬到房间,又让妹妹先陪着她洗漱收拾一下,陈远舟独自下了楼。
李佳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茶杯递到了他面前,“那个红红的菜叫什么?阿姨说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
“阳荷,也叫洋火姜,味比较重,你别好奇,一般人吃不惯。”他笑着道。
“我啥时候好奇了……”李佳薇随口回了一句,像是话里有话。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院坝边,并肩看着远处的青山。
沉默了一会儿,陈远舟压低声音,从得知李国庆当初的谋划,到李晓娇扣下交换生材料,再到现在这个局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李佳薇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细节。她想了想,轻声问道:“所以你当初和她在一起是为了自保?”
“初衷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再提这个,其实就没意思了……”
“你在我跟前倒是坦荡。”她笑了一下,“……看来我当初没有看错你。”
她从他手中拿走茶杯喝了一口,“今晚我跟她住吧,跟叔叔阿姨就说李晓娇是你朋友。”
他一脸无奈,“也只能这样了,总得把人安安全全带回去……”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李佳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往后你要是还遇到事情,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我也不是只能在最后等消息的那种人。”
陈远舟“嗯”了一声,拿出烟点了一根。
“你少抽点!”李佳薇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半个小时后,李晓娇在陈远帆的陪同下下了楼。
洗了脸,头发重新扎过,眼睛虽然还带着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
陈远舟站起来,给她介绍了一下父母。
陈母和陈老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李佳薇,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但都没多问,客气地点了点头。
李晓娇又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分了分。
陈母看了看礼物,又看了看儿子,手没伸出去。
陈老三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陈远舟和李佳薇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李佳薇在一旁打着圆场:“叔叔阿姨,晓娇是远舟很好的朋友,大老远带过来的,你们就收下吧。”
“拿着呗,人家一片心意。”陈远舟也跟着拉黑牛。
这让陈母陈父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纷纷笑着把东西接了。
家里的气氛也才好了些。
只是,还没开始吃饭,从外面回来的母亲就带进家门一个大消息:村里风传陈远舟这次从宁省带回来两个媳妇!
“爱说说去呗。”他一脸的无所谓。
陈母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起身进了厨房。
午饭很丰盛。笋子烧肉、干洋芋片片炒鸡、红烧小鱼干、渣辣子炒肉……全是老家特色,摆了满满一桌子。
饭桌上最活跃的是陈远帆。
家里突然多出两个“嫂子”,她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一点不影响她的满心欢喜。
毕竟,光衣服裙子就收了两三套。
但刚吃完饭,陈远舟就发现今天到自家院坝聊天说话的邻居突然多了起来,一个个还不时打听着自己和两个女生的情况。
他干脆说要看汉江夜景,开上车,带着两女和妹妹跑了。
接下来的两天,几人相继又去了擂鼓台、两合崖、瀛湖、香溪洞等当地有名的景区。
秦巴这地方,明明在秦省,却属于北亚热带。即便是秋天,满山的橘子树、茶园和桂花还是一片翠绿。
吃的更是不消说。蒸面、炕炕馍、酸辣魔芋、蒸盆子、鱼宴……融合了川渝的麻辣和鄂菜的咸鲜。
那天的摊牌,谁都没再提。
李晓娇这姑娘,要说起来心胸是真大,哭了一场,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转转,一点不带客气的,也挺招一家人喜欢。
至于10月4号的乔迁宴,放在以前,要提前一天杀猪宰羊,请全村人帮忙搭棚子垒灶台。
现在都流行承包,一辆大卡车开过来,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甚至端盘子的服务员全在车上。
卸了货,卡车就地一撑,立马变身流动厨房。
家里定了四十桌,十桌一轮的流水席,翻三次台。
听完餐车老板的介绍,陈远舟感慨了一句:“现在这服务真好,坐着等吃就行。”
陈老三一脸心疼:“这哪是服务好,是钱好!”
和父亲对完第二天的流程,李晓娇忽然从楼上跑下来,凑到了陈远舟身边。
“咋了?”他扭头问道。
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我可能又要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