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这样。”钱路宽往椅背上靠了靠，“咱们要是真给每个人都发底薪，一个月六百多个人，后面还要增加到一千多，光这笔支出就几十万了，还不算提成，没必要。”
吸了口烟，他继续道：“所以我想的是，所谓的固定工资，不过是每个月定一个最低销售额，只要业绩满足，就保证店家拿到底薪，超过了，照旧按提成算。”
“总数没变，但换个说法，也能给他们增加点动力……”陈远舟点了点头：“方案尽快拿出来，跟张总碰一下，算清楚保底金额和对应的最低销售额。数字要准，别一拍脑袋就定了。”
“明白。”钱路宽应了一声。
正说着，赵辰和张燕推门进来了。
陈远舟又朝他们身后看了看，没见到赵婷婷，这才招呼二人坐下。
“哥，第五季的情况我简单说一下吧。”张燕看了看桌面上的材料，主动开口，“七八月份学生放暑假，咱们大部分时间关门停业，开学以后好了一些，但加起来收入还是不太理想，总计二十九万，刨掉房租和人工，利润只剩下八万三了。”
陈远舟摆了摆手：“第五季本来就不是大头，能维持着，让那几个老员工有份收入就够了。”
张燕“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对了，线上批发那边，阿云最近怎么样？”陈远舟看向赵辰。
“正要跟你说这个。”赵辰看了眼手机，“三季度线上批发的利润是九十六万，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还多。”
不等老板发问，他解释道：“微博帮着推了几轮广告，增加了一些省外的客户。其中有一个单品就卖了十几万。而且云姐前段时间谈了几个厂子，拿货价压得比较低，量也走得快。”
陈远舟接过手机看了看，没有说话。
九十六万。
他虽然想到了三季度会好，但是没想到线上批发这块业务闷声不响地成了第二大利润来源。
当然，这里面有运气成分。
微博那波流量确实帮了大忙，但能不能持续，还要看后面的运营。
把手机还给赵辰，他又和后来进来的韩明、李阳、周文打了个招呼。
等人全部坐定，他端起酒杯，“今天这顿饭，两件事。”
“第一。家里盖房子，本来不想让大家破费，但兄弟姐妹们都表达了祝福，今天算是补个心意，大家吃好喝好。”
“第二。”他扫了一圈，“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比较多。趁着人齐，有几个安排跟大家通个气。先吃饭，吃完再说。”
众人齐声应了，碰了一杯。
场上虽然只有十个人，菜却没少点。八凉八热，手抓羊肉、辣爆羊羔、红烧鲤鱼、甲鱼炖鸡，硬菜占了一大半。
因为是中午，下午各有各的事儿，都没贪杯，两瓶白酒分了四轮就停了，剩下大半时间全在闷头干饭。
等到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陈远舟放下茶杯，说起了工作安排。
“第一，张新月负责，结合三季度财务情况，安排一次分红。干部员工这边，也拟一个季度的奖金方案，节后报给我看。”
张新月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技校店，转让时间我打算提前到今年年底。”他扫了一眼韩明，“所以物资采购、人员安排上提前做准备，到时候交接利索一点，别留尾巴。”
韩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三。咱们现在虽然不够集团公司的规模，但后续要参照集团公司管理来走。从11月份起，张新月任财务副总监，统管几个公司的财务工作。”
张新月似乎对这个消息没有准备，定定的看着他，半天没把头扭回去。
“行了，就这些。”陈远舟举起杯子，“最后一个，喝完，吃饱，各自忙去。”
众人纷纷起身，碰了最后一杯。
散场后，陈远舟跟着李佳薇一起走到了工行后院的停车场。
她笑了笑，声音轻柔：“你先上车，我把你送回去吧。”
陈远舟摆了摆手：“牙长几步路，不用！”
她也没客气，坐进驾驶室，调好座位，按下车窗，这才关了车门。
犹豫了下，陈远舟试探着问道：“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这话让李佳薇停下了已经启动的车子，把头从车窗伸出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想去，我当然愿意啊。”
陈远舟刚要说什么，她又笑，“先处理手头的事情吧，等你不忙了再说。”
说完，她摆了摆手，朝停车场外驶去。
出后院的时候汽车“滴”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了视线里。
陈远舟忽然觉得，李佳薇似乎比他认为的要聪明得多，也要清醒得多。她先说了“愿意”，堵住他的犹豫和猜测，然后又主动把台阶铺得整整齐齐。
他什么都不用决定，什么都不用承诺。
可偏偏就是这个什么都不用，让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挪动步子。
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王鹏：“老乡，有个事儿，跟你通个气儿啊。”
电话里面的声音换成了家乡话，让陈远舟感觉有些不妙。
“你说。”
“是这样，假期领导接到上级安排，你看好的那块地……可能要改变用途了。具体原因还没定，但大概率是市上要统一规划，把那一片划给一个重点项目。”
陈远舟握着手机没吱声，听着他继续说。
“区里知道咱们前期做了不少工作，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领导的意思是，能不能请你们换个地方？园区西边还有一块，面积差不多，价格可以再降一点……”
等他说完，陈远舟又吸了几口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行，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陈总，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事儿来得太突然，我也是刚知道……”
“没事，不怪你。”
挂了电话，陈远舟把烟头摁进垃圾箱上面的烟灰缸。
那块地，他前前后后看了两次。
三十六亩，六亩生活配套，两边临着园区主路，交通方便。
他还专门在图纸上比划过，打算靠路那两侧留出来，将来盖成门面房，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自己用，都是现成的现金流。
韩明那边的设备选型、厂房设计，全都是照着那块地的尺寸和朝向做的。
现在一句“改变用途”，前面大半个月的工作白做了。
更要紧的是，他一向是个比较信兆头的人。
一件事开头不顺，后面幺蛾子就多，这是他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节前刚谈妥，一个假期回来就变了卦。
这个头，开得不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