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烟,陈远舟又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
刚才说的“考虑一下”,自然是场面话。王鹏是老乡,加上局里政策给得还算痛快,他一度觉得这事儿能成。
可现在地一挪,乡情归乡情,买卖归买卖。
一瞬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及时止损,到其他几个县区再跑一跑。
毕竟,双方签的只是意向投资协议,土地出让金没缴,也没有正式拿地,协议里面写了规划变动可协商解除,企业不用担违约责任,那不如趁早换地方。
一手插兜,一手夹烟,他一边想着,一边晃晃悠悠地挪着步子往家里走。
可放弃银凤区,去哪儿呢?
经过学校南门口,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李维刚跟他透露的规划里,北方大学本部改成研究生院,本科生全部迁往北校和西校……
这让他想起来,西校区北边不远好像有一片立着招商广告的工业用地,临着省道,交通比银凤区偏一点,但比云宁县、和兰县强得多。
之前他不愿意往夕夏区凑,是因为李国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家那场摊牌,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随着技校店年底交割,李国庆见到自己老脸怕都得红上几分。
况且,那片地不远就是军区。
厂子放在那儿,不敢说绝对安全,但至少比别处省心。
食品保健品一旦做起来,眼红的人肯定多,少一层顾虑,就多一分精力放在正经事儿上。
更关键的是,产品他自己有数。
那张方子,他和李佳薇试过,效果铁定是刚刚的,推出去只要价格合适、渠道铺开,后续完全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趋势。
这么一看,夕夏区反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把最后一口烟抽完,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节后看看银凤区那边的正式反应,然后到夕夏区摸摸底。
推开家门,他意外地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李晓娇。
“你怎么来了?”陈远舟站在门口,没换鞋,也没往里走。
见开门的是他,李晓娇站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朝他扑了过来,两只胳膊直接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陈远舟,我想你了。”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搁在以前,他大概会笑她一句:“哪儿想了?”
可今天,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推开她,太冷了。
当初她担心她爸和她表叔对他动手,主动表白。
尤其那句:“反正我也不会出去留学。真病了、出事了……去他妈的,认了。”
现在想来,他内心都忍不住一阵翻腾。当然,这也是即便摊牌,他也留她在老家好吃好喝好好招待的原因之一。
可要是不推开……两个人之间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最终也没有抬起来搂住她。
“放开放开,大白天的,有话好好说。”见她一直不撒手,他抬了抬胳膊,试图挣开,却没有太用力。
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你先松开,让我把鞋换了。”
她这才缓缓松开胳膊,退了一步,但眼眶已经红了。
他低下头,慢吞吞地换了鞋。
刚转身,她又抱了上来,直接把他抵在了鞋柜上。
就在他试图再次挣开的时候,李晓娇又张口:“陈远舟,我陪你睡觉,好不好……”
这话让他差点笑了。
倒不是觉得她轻浮,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别扭,又可怜,还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傻气。好像只要把身体交出来,之前那些就都能一笔勾销。
他刚要抬手把她从身上扒拉开,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我家就我一个丫头,以后家产还不都是咱俩的!你别生气了,我跟我爸说了,10号的物流园店就先不交接了,行不行嘛?”
陈远舟浑身一个激灵。
好家伙。
他费了多大劲才把网销公司的股份收回来,把物流园店从手里摘出去。
合同签了,章盖了,就差最后一道交接手续。
她一句话,就想把这事儿叫停?
哪怕以后那两个店在李国庆手里真的掉坑里了,他再出手帮忙,那也是念旧情、不计前嫌。
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己往坑里跳,把两个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店重新揽回来。
抬手在她后背拍了拍,他叹了口气。
“晓娇,你松开,听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放开了他,但没退远,依然挨着他站着。
“我把两个店转给你们,一方面是觉得一路走来,几年交情了,再一个也是有自己心思的。”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我想的是,既然你爸、你表叔、表婶想要,那就给你们!你可以记着我今天的话,有些生意在我手里能干好,换到别人手中,那可不一定。”
横移了一小步,他朝着沙发走去。
待坐定,陈远舟继续道:“我后续想搞研发、搞生产,网舍这块儿,真不想再牵扯精力了。这事儿正常交割,别节外生枝,你回去跟你爸说。”
“陈远舟……”
“听我的。”他稍稍提高了嗓门,“你们先干着吧,以后要是经营管理上出了问题,再和我说,不提你爸,就是看在你,看在你妈的面子上,到时候该帮忙,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李晓娇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你跟李佳薇在一起了?”过了一会儿,她又不死心的问道。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李晓娇像是从他的态度里读到了答案,又像是根本没敢往深里想。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忽然笑了一下。
“陈远舟,你这个人真没劲。”她声音带着一点嘶哑,“以前我看你对刘君悦、对宋婉清那个样子,觉得你是个情种。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退后几步,靠在餐桌上,“你谁都不爱,你最爱的就是你自己。”
这句话在客厅里异常突兀,像带着回响似的,在陈远舟脑子里来回撞了好几遍。
他没有反驳。
她说得难听,可这话一定程度上也对。
他确实谁都不爱。或者说,他在良心的拷打下,曾经短暂的爱过刘君悦,之后,全是利弊权衡。
李晓娇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走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了。
再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再哭。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扎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下,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没动,也没推开她。
这个平时傻乎乎的姑娘,刚才那句话却让他一时有些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