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陈远舟再次坐下。
周副主任笑了笑：“我个人是极看好陈总落户我们园区的……其他政策上，不管再怎么申请和研究，几个县区到最后都差不多。”
见对方说的实在，陈远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周学平继续道：“所以，为了体现出我们的诚意，这五十亩，二十五亩按工业用地算，两万块钱一亩出让给你；剩下的一半按照农业用地，走荒地流转，一万块一亩。”
“对外可以说整个项目五十亩，一半工业一半农业，手续上分开办。农用地那块虽然不能盖厂房，但是可以配套简易棚架，堆原料、做分拣晾晒这类初加工。至于车间，放到工业用地那一块不就行了……您看呢？”
这话听得陈远舟一阵目瞪口呆。
他以前老听人说“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一直觉得这就是句劝人网开一面的说辞，跟“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一样。
今天算是现场见识到了。
五十亩地，一张协议拆成两份，工业和农业各占一半，手续分开走，账面合规，各取所需。
而他，不但更好地控制了成本，而且还多了二十亩可以灵活使用的土地。
果然，很多事情看着是硬杠杠，真想干，还是有路子的。
就像爱你的人，想方设法都会来到你身旁……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把思绪收回来，看向周学平。
对方脸上含笑，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周主任，说实话，您这个方案，是我没想到的。”陈远舟把身子坐正，“作为一个农产品加工项目，这样一来，确实给我们行了很大的方便。”
“不过您放心，那块农用地的流转，该走的流程走全，该补的材料补齐。后续经营管理上，我们也坚决不踩红线，把企业经营好，对得起您这情分。”
周学平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那这事儿……”陈远舟看了看韩明，又看向周学平，“今天就能定，您这边方便的话，我们尽快把手续对接上。”
“好！”周学平拍了下桌子，把手伸了过来，“陈总，欢迎你来夕夏区。”
从区政府出来，陈远舟掏出手机想给李佳薇发条消息。刚划开屏幕，一条银行短信就弹了出来。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又往下翻了翻。
后面还有几条，是不同账户的入账提醒，三季度的分红到账了。
三个网舍三季度净利润一百五十五万，因为账目和小商品零售合并申报，实际扣税比单独核算少了很多，到手一百一十五万。
再加上线上批发每月打来的分成，以及物流园店的转让费，他的存款总数达到了九百二十万，创了新高。
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不投这个食品保健品公司，再过几个月，光靠网销公司和线上批发的进账，年底前，自己怕就要成为千万富翁了！
千万啊。
这还不算前前后后给父母那一百五十万……
一个从兜里只剩三十三块钱起步的穷学生，两年半时间，干到一千万。
说出去谁信？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回去。
没办法。创业这种事儿，一旦起步，就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有些东西，一旦尝到了味道，就再也放不下。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韩明从后面跟上来，见他站着不动，问了一句：“陈总，怎么了？”
“没事儿。”陈远舟摇了摇头，“分红到了。”
韩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辆启动，他忽然看向副驾问了一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韩明仰了仰头，随即又低了下去，再侧身看了过来，“陈总，说实话，我其实也纠结。”
“今天就咱俩，你具体说说。”
韩明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以前没考虑过那么多。我爸走的那年，我就想着把书念完，找个工作，挣点钱把家里的账还了。后来跟着你干，跟社会上的人接触多了，才慢慢把形势看明白。”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本科考公，说实话太难了稍微像样点的单位，清一色硕士起步。剩下的基层岗位，不要求专业的，几百人挤一个，笔试过了面试还得看命……考编更不用说，就算考上了，前三年一个月一千多，房租一交、饭一吃，啥也剩不下。”
“那考研呢？”陈远舟问。
“考研……”他犹豫了一下，“就算考上了，学费生活费从哪儿来？在你这儿上班还行，好歹有工资。可一旦读研，课题、论文、实验、调研，工作上就没那么多精力了。”
陈远舟沉默了一阵。
直到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停车，他才转过头看着韩明：“那就考研。早早准备，工作上的事让李阳多扛一点。考上了，大不了学费我借你，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
“陈总……”韩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远舟摆了摆手：“这两年我经常琢磨，咱们这帮人凑在一起，为啥能成点事儿。想来想去，一方面是咱们都穷过，都被人瞧不起过，甚至都走投无路过。形势逼到那份上了，不干不行。”
“再一个，就是这会儿大家都还在学校，心思都比较单纯，这种环境，更容易把劲儿往一处使。”
他扭头看了韩明一眼：“这种交情，出了社会，花多少钱都买不来。所以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过得好。当然，也有点提前投资的意思，往后的路还长，总要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远一些。”
听完，韩明没有急着答复。思考了好一阵，他才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陈总。”
陈远舟“嗯”了一声，也没继续往下聊。
回到学林园，李佳薇已经在家了。
见他进门，她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好了，你先换衣服，我再冲个紫菜蛋花汤。”
陈远舟没着急换衣服，穿着西装靠在厨房门口，简单说了一下会谈的情况。
得知土地的事情已经谈妥，她笑了笑：“恭喜你啊，距离这次创业成功又进了一步。”
他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佳薇，你说，万一我要是失败了，负债累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