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这么想？”她反问。
“习惯吧，总喜欢把最坏的结果想到前头。”
“我认识你的时候，好像你就挺穷的吧？”她笑了笑，“我爸娶我妈那会儿，结婚买衣服的钱，还是我妈掏的呢！”
“然后呢？”陈远舟又问。
“所以悦悦拿我手机给你发短信，我当时就想，要是这个男生真是我喜欢的，我省一省，给他花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点起了一支烟。
“还抽！”她看了他一眼，“该吃饭了。”
“嗯”了一声，陈远舟绷起中指把烟头的着火点弹进水池子，走回卧室换了衣服。
坐到餐桌前，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想什么呢？”李佳薇也停下了筷子。
陈远舟犹豫了下，“三季度分红了。”
“然后呢？”她问。
他想了想说，“你下次回家，能不能帮我给她家带笔钱？”
李佳薇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不合适吗？还是……”他轻声问。
“要不然，等今年的三行情书卖完吧，理由和去年一样，你觉得呢？”李佳薇建议道。
陈远舟稍作思索，点了点头。
吃过饭，他原本要收拾厨房，被李佳薇推了出来。
笑了笑，他退回客厅，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了网银页面。
“你干嘛？给我转这么多钱？”不一会儿，她忽然冲过来，“一二三四五……你疯了吗？一百万啊！”
“没疯！也没有冲动！”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以吗？”
李佳薇盯着屏幕上的银行短信，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目光挪到他脸上，“后路？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这次投食品保健品公司，前后至少一千多万。这笔钱砸进去，万一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和变故，有这笔钱，你以后要是愿意管我的话，总不至于一起喝西北风。”
“那你给自己留啊，给我算怎么回事？”
“我名下几个公司，银行账户、股权、房产，全在我一个人身上。真出了事儿，这些东西说冻就冻，说封就封。”
他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名下没有，跟我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这笔钱放在你那儿，谁都拿不走。”
“怎么了？这次投资你觉得有问题。”她跪坐到沙发上，看着他。
“没有，就是觉得前前后后太顺了，巧合也多，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知道前面是金矿还是深渊……”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聊下去，像是转移他注意力似得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拿钱跑了？”
“跑了？”他看着她。
“对啊，一百万呢！我俩现在没有名分、没有婚约，你可是没有任何法律保障的……”
他扭头看向窗外，想了想，闭上了眼睛：“跑了就跑了吧，别有思想负担，把日子过好就行。”
她好一会儿没出声。
再睁眼，他看到李佳薇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再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只是俯下身，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我刚才还以为是你给我的聘礼呢……”耳边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过了会儿，她又轻声道：“陈远舟，我记着这笔账，但我不希望有用到它的一天。”
他抬手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没说话。
两天后，陈远舟与夕夏区政府正式签订了土地划拨和荒地流转协议。
随着新项目的再次启动，生活忽然就忙碌了起来。
十月十号，君悦网络销售公司通过了税务稽查，恢复营业。
钱路宽的工作也比较快，在完成了新一批宝妈店主的招聘和培训后，重新启动之前搁置的几个产品谈判，其中两个已经进入合同审核阶段。
张新月那边也没闲着，带着财务团队把几个公司的账目彻底理了一遍。
管委会那边异常给力，专门安排了一个叫小何的年轻女职员帮着跑新公司的手续，从立项备案到规划许可，从环评到食品、保健品生产许可证，一项一项帮着推进。
陈远舟这边，韩明重新调整了厂房设计，把原来按三十六亩地做的方案推倒重来。工业区、农业区、生活区、仓储区，分得清清楚楚。
设计院那边出了两版方案，陈远舟选了一版务实的，又提了几处修改意见，便定了下来。
十月中旬，宋婉清父亲那套房子装修完了。
陈远舟抽了个下午过去看了看。整体效果不错，简约中式，大白墙，原木色家具，给人清清爽爽的感觉。
周清许还帮着把拓荒保洁做了，玻璃擦得透亮，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
顺手拍了十几张照片，陈远舟痛快地付了尾款。
随后，他托杨晋联系了一个在监狱工作的师兄，通过对方的帮忙运作，陈远舟又去了一趟风机厂，探望了下张紫阳。
这次他没带书，而是拿了一万块钱现金，又把新房子的照片冲洗了十几张，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看到照片的时候，张紫阳的头半天没抬起来。
隔了不到一年时间，他像是老了很多。两鬓的白发明显多了，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不知道是岁月催人，还是思念他亲爱的丫头。
陈远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了问身体，张紫阳说还行。问了问是否能减刑，他说还在等消息。
然后就是沉默。
半个小时的会见时间，十几分钟就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陈远舟又找了找话题，扯了扯自己创业的事情，说厂子已经挂牌了，枣子收购也快了。
张紫阳听着，不时点头，偶尔“嗯”一声。
勉强凑够二十分钟，陈远舟便提出了告辞。
张紫阳看了看他，最终只点了点头，把电话挂了。
从会见室出来，陈远舟在监狱外面的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抽了两根烟，才开车往回走。
十月底，范正福打来一次电话。
老头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小陈啊，我听说你没来西部大学报到，是有什么顾虑吗？”
陈远舟笑着解释，说公司这边确实走不开，辜负了范教授的期望，实在抱歉。
范正福惋惜了一阵，又说：“那这样，你后续要是拿到推免资格，还是可以考虑来我这里。我这边的硕博连读名额，随时给你留着。你在创新创业这一块有想法、有实践，理论研究要是能跟上，将来走学术也行。”
陈远舟连声感谢，说一定认真考虑。
挂了电话，他摇了摇头。
硕博连读，走学术路子，他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范教授这份热情，他领了，但心里总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