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佳薇一脸好奇,陈远舟想了想,把上次白子豪组局的事情简单提了提。
“还有这好事儿?”李佳薇听完,撇了撇嘴,“没看出来啊,你不是挺喜欢岛国小电影吗?送上门的东洋妞竟然拒绝了?”
陈远舟一头黑线:“先不说别的,鬼子那地方梅毒、艾滋那么多,谁敢啊!”
白了他一眼,李佳薇没有再接着聊,翻了个身,直接躺下睡了。
陈远舟靠在床头,又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看了一遍。
食品保健品这个项目,从挂牌到签约,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中间除了管委会、韩明、李佳薇和几个核心高管,他连赵辰和钱路宽都没跟他们细说过。
可渡边由美不但知道了,还精准地点到了“资金和技术支持”这两个最要命的环节。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但消息灵通,在某些领域,还真有“资源”和“自己人”。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拇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删了也没用。
人家能找到他的电话,就能再发第二次。
与其装作没看见,不如留着,看看这盘棋下一步怎么走。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水晶宫那晚,渡边由美说的那些话。村上春树,茅盾文学奖,家族资源,文化产业……现在回头想,可能都不是白说的。
她能查到他的小说,能查到他的公司,能了解到他的资金缺口,那就说明它们在国内闹不好是有一张网的。
这些东西,让他想起高中有个历史老师,经常讲些书本之外的东西。
有一次讲到近代史,专门说了一句:“有些国家,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们在动手之前,会先埋棋子。几百年,几十代人,一个一个渗透进去。等时机到了,这些汉奸就成了它们的刀。”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没那么重要。
哪怕现在有几个钱,有几个店,离“棋子”的标准大概还差得远。
渡边由美找上他,充其量是撒网捞鱼,他是碰巧撞上来的那条而已。
他把两只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以前他总觉得,爱国是大人物的事。是大官、大企业家才配谈的东西。他一个小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国家添麻烦,就算是尽了本分。
可今天,回头再看那晚的水晶宫聚会,他忽然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位卑未敢忘忧国。
自己没什么能力,斗不过那些畜生,也没那个本事去挖出背后的网。
但他不会妥协!
身旁,李佳薇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搭在他胸口,温热的,软软的。
他把她的手轻轻握住,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时间很快来到了12月3号,周六。
按照计划,2012版三行情书台历上午十点正式上线。
九点半,陈远舟就到了网销公司的会议室。
大家都清楚这是公司眼下最大的项目,其他高管也早早到了,各自在会议桌旁坐定。
十点过后,钱路宽的qq开始响。
店主群里陆续有人冒泡,报着各自的开单情况。
“出了两本。”
“我这边一本。”
“有人问了,没下单。”
……
这个进度,让陈远舟忍不住走到了窗口,点起了一支烟。
钱路宽盯着屏幕,一开始还回两句,鼓励鼓励大家,后来脸色也慢慢沉了下去。
十一点,屏幕上的统计表格依然停留在第一页,报数的就那几个熟面孔,销量加在一起不到五十本。
剩下的群,要么没人吱声,要么零星冒出一句“在推”。
十二点半,钱路宽实在坐不住了,在十个店主群里同时发了一条消息:大家把各自的销量报一下,接龙。
群里开始有动静了。一个接一个的店主冒出来,报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数字。
“3本。”
“5本。”
“1本,还是我自己买的。”
“2本。”
“0。”
……
陈远舟没有等最后的汇总。
他从钱路宽不断刷新的屏幕上扫了几眼,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十几个群,上千个店主,报数的不到五三分之一,报出来的数字加在一起,撑死两三百本。
他一句话没说,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了过来。
“陈总……”张新月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上次九块九的竞品出来的时候,他在会上给大家鼓劲,怕的是未战先怯,还没开始,自己人先泄了气。
今天他起身就走,一句话没说,就是要让那帮人心里毛一下。
让他们知道老板不满意,让他们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说起来有点狠心,但都是跟了自己两年甚至两年多的老人了,不能让他们一直活在温棚里。
以前他总想着照顾所有人,怕谁掉队,怕谁心里不舒服。
可现实是,你越照顾,越有人觉得理所应当。
该淘汰的就得淘汰,该给压力的就得给压力。
电梯下到一楼,他穿过大堂,走出工行大楼。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掏出手机准备看时间,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是李佳薇发来的:“中午回家吃饭不,我炒了臊子,你要回来提前说一声,我下面给你吃。”
他盯着“下面给你吃”这几个字,一脸龌龊地笑了笑。
虽然进门前他努力调整了表情,但推开门的那一刻,李佳薇还是从沙发上迎了过来。
“这不是才12月初嘛,你别着急。”她说着,人已经站到他面前。
想着李佳薇应该是跟谁打听了早上的销售情况,陈远舟说了句“没事儿”,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坐了下去。
“你是不是担心年后项目启动资金不够?”她跟过来,坐在旁边。
明明她猜中了,他还是摇了摇头。
李佳薇不依不饶:“我这里不是还有一百万么,另外我自己也攒了些,虽然不多……”
“别胡说。”他打断她,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个是咱们的后路,不能动。”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得意,“陈远舟,我觉得你可能弄错了一个问题。”
“什么?”他抬头。
“咱们的后路,和钱并没关系。”她看着他,“另外,你的后路,也不是那一百万。”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是我呀。”
这话说完,她没等他反应,起身进了厨房。
陈远舟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跟他说,你的后路是我。
这让他既感动,又有些生怕让人失望的压力。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他终于把心事压了下去,埋头吃了一大碗。
次日一早,陈远舟和机场集团的人一起乘车前往三河村。
老猫台小学的新校舍,工期比原计划拖了将近二十天。
好在好饭不怕晚,那条拓宽的村道尽头,新院墙、新操场,两排红砖灰瓦的新教室,比图纸上画的还要周正。
仪式不长,机场集团的一个工会主席和县教育局长各讲了几句,就到了揭牌仪式。
当红绸从“君悦小学”四个大字上滑落,陈远舟的脑子忽然一阵恍惚。
他想起她在红山学校那片空地上,一颗一颗往土坑里丢向日葵种子的样子。想起她说,要是能和正常人一样就好了,能结婚,能生孩子,能一起种菜养花。想起她在火车站站台上,隔着玻璃用口型说的“我爱你”……
他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