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远舟把全部精力都压在了台历销售上。
可越努力，失望越大。
2011年的最后一个月，成了他自开始卖套以后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连续的微博推送后，陈远舟又让张新月调高了阶梯佣金档位。钱路宽也没闲着，发动员工们开始重操旧业，敲宿舍门，跑线下了，但到12月10号，日销不过勉强冲到了2000本。
之后就再也上不去了。
连续十几天，销量在2000到2500之间来回晃，怎么推都推不动。
反倒是那些九块九的仿品在低价平台上卖得风生水起。愿意花钱买君悦网舍正版的，要么是铁粉，要么是冲着内容来的。
可铁粉就那么多，内容再好，也不可能让所有人买单。
到了12月23号，钱路宽把最后的汇总发过来的时候，陈远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万三千册。
也就是去年的三分之一。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真的，一瞬间，他感觉烟都没心思抽了！
三万三千，每本净利润十块钱左右，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万的利润。
原本还想着靠三行情书捞一把，这下偷鸡不成，手头还要多出一个一百多万的窟窿。
一想到开春就要准备设备款、材料款和复工的启动资金，他一阵头大。
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个包子，中午忙着盯数据忘了，晚上又没顾上。
叹了口气，他站起来，穿上羽绒服，拿上钥匙出了门。
巷子风大，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正琢磨着是去川菜馆随便对付一口，还是去烧烤店找周文蹭一顿，目光忽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晋。
此时，她穿着那件他送的羽绒服，正趴在一辆出租车窗口和司机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到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她的语气很急。
司机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随即一脚油门走了。
杨晋又连忙朝下一辆驶来的汽车招手。
这次是一辆私家车，对方减了速，摇下车窗，她刚说了两句，又摆摆手走了。
仰头左右望了望，抹了抹眼睛，她的肩膀往下掉了掉。
陈远舟没多想，小跑着过去了。
这是他认识杨晋以来，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样子。平时那个说话带刺、亦师亦友的老姑娘，此刻站在寒风里，俨然一个遇到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姑娘。
“怎么了？”人还没到，他先大声问了一句。
杨晋转过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
路灯下，她一头乱发，眼圈是红的，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雾气还是眼泪。
“家里打电话来，说我奶奶病重。”她像是刚哭过，声音有些哑，“晚上到大原的航班没了，火车只有慢车，还得等明天早上……”
“很严重吗？”
“我爸说……”她吸了吸鼻子，“可能就今明两天的事情了，就等着我回去见最后一面。”
陈远舟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从大一开始，她就一直在护着他，至于给他帮了多少忙，擦了多少次屁股，他记都记不清了。
最早哈涛举报，是她压下来的。后来捅到了学校，连她也被自己连累。在学校卖衣服，她提醒他开店办证。甚至主动借钱给他。
她帮他，从来都是二话不说。
可现在，她站在寒风里，眼圈泛红，连一辆车都拦不下来。
“你等我，我回去拿东西。”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不用，我再找找……”
“别找了，这个点，不会有车愿意去的。”他打断她，转身往小区方向跑。
从鞋柜上抓起车钥匙，他又匆匆跑回巷子口，“你检查一下，还有啥没拿的？”
杨晋看了看挎着的包，摇了摇头。
“行，马上。”他说着，已经朝工行方向跑了。
仅仅五分钟，白色汉兰达停在了巷子口。
他跳下车，绕到右侧，拉开后门：“走，我送你！”
杨晋看着他，到底没说出什么。她弯腰把包扔进后座，关上车门，拉开副驾自己坐了进去。
陈远舟快步绕回驾驶室，发动车子，打转向，拨了一把方向盘。
“长冶是吧？”
“嗯。”
“你把安全带系好，咱们直接上高速。”
“你啥时候考的驾照？啥时候买的车？将近一千公里呢，你能行吗？”杨晋抬手搓了搓脸，像是缓过劲儿了，来了一个三连问。
“驾照暑假考的，车也买了四个月了。放心吧，b2照，开这个跟玩儿似的。”
把暖风调大了一格，陈远舟一边简单回答着她的问题，一边猛踩油门，朝高速入口冲去。
杨晋没再说话，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越来越稀，最后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夜色里。
上了高速，陈远舟把车速稳在一百三，打开定速巡航，右脚才稍微松了松。
“你奶奶……多大年纪了？”见车里太安静，陈远舟看了眼右后视镜，打破了沉默。
“七十三。”杨晋低声回道，“身体一直挺好的，谁知道……”
刚说了一句，她眼泪又下来了。
陈远舟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似乎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车开稳一点，开快一点。
又走了一段，杨晋忽然开口：“陈远舟，谢谢你。”
“谢什么，又不是外人。”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外人”这四个字，放在他和杨晋之间，好像有点暧昧，又好像只是实情。
她帮了他那么多，他送她回趟家，理所当然。
“有时候觉得你挺混蛋的。”杨晋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远舟苦笑了一下，没好意思接这句话。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学林园那套房子，他跟杨晋就隔着一堵墙。
当初买房的时候，他光稀罕一楼带院子了，压根没考虑过隔音的问题。住进去了才发现，那堵墙真让人一言难尽。
以至于刚开始他的主卧稍微有点响动，杨晋那边就发短信抗议。
后来估摸着是因为他屡教不改，她实在无语了，就再没提过。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好几次看你脸色不太好。”杨晋没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换了个频道。
“没事，三行情书的台历卖得不太理想。”他随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