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白了他一眼：“问我干嘛？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自己拿主意？”
“这不是尊重你吗？”陈远舟回道。
“少来这套。”她靠着椅背，看向了窗外白茫茫的夜色。
回头看陈远舟在笑，她又警觉起来，“你又憋啥坏水儿？”
“没有没有！”他摆了摆手，“你别误会，条件反射而已……”
杨晋很快反应过来，一脸嫌弃的说了句“无聊”。
又抬头看了看冲着车灯撒下来的鹅毛大雪，她想了想，“别赶了，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找个地方住下吧。”
听她这么说，陈远舟立马发动了车子，打了一把方向，朝城区驶去。
“咋又这么着急？”杨晋问。
“你们女人啊，忧患意识就是弱一些。”陈远舟又笑，“这么多车被赶下高速，宾馆肯定紧张，去晚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杨晋“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陈远舟判断得不错。
顺着路标进了市区，第一家大点的商务宾馆就满房了。
继续往前开，第二家是个快捷连锁，车还没开进停车场，入口就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今日客满”四个大字，旁边还拉了一根绳子。
第三家、第四家，情况差不多。
第五家还没张口问，前台大姐直接摆手：“别问了别问了，早满了，下高速的都往这儿跑，一个钟头前就没了。”
“真让你说着了。”杨晋看了眼窗外的飞雪，嘀咕了一句。
“没事儿，再找找。”陈远舟随口应了一句，继续往城中心开。
又走了两条街，远远看见一栋高楼，名字后面跟着“国际酒店”四个字，陈远舟直接把车开到了门廊下，确认有房，他才让杨晋下了车。
大堂很气派，挑高得有两层楼。
得知还有几间大床和套房，陈远舟掏出驾照递了过去：“开两间大床吧。”
杨晋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接待台后面的价格显示牌，问道：“豪华单间就是大床房吧？1580？”
“是的女士。”小姑娘熟练地介绍了起来，“含两份早餐，两张西域风情园和水疗中心门票，还可以延迟到下午两点退房……”
“行了行了。”杨晋抬了抬手，打断了她，“开一间。”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远舟：“先生，一间还是两间？”
“一间吧。”陈远舟点了点头。
接过杨晋的身份证和陈远舟的驾照，服务员低着头开始录入。
办好入住，两人往房间走。
路过餐厅的时候，陈远舟看向杨晋：“也算到了秦省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算了，中午吃那么结实。”她摇了摇头，“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吃点。”
“我也不饿。”他快走几步，按了电梯。
房间在十一楼，刷卡进门，灯亮了。
一张两米二的大床，旁边是一组布艺沙发，再过去是落地窗。窗帘没拉，窗外是漫天的大雪，斜着往玻璃上撞。
杨晋站在玄关处盯着那张床看了看，脸忽然红了一下。
“这什么破酒店，下个雪价格就涨得这么夸张。”她快步走到窗边，一边看雪一边吐槽，“一千五百八，赶上半个月工资了。我估计就是交警故意封的路，给当地创收。”
陈远舟把车钥匙放在书桌上，笑了笑：“你还别说，这真是个好思路。”
杨晋又盯着雪夜看了会儿，转过头，“你先洗吧，我缓缓，被气的。”
陈远舟没客气，进了卫生间。
没换洗衣服，他原本打算刷个牙洗个脸就行了，刚才被杨晋一说，他干脆脱了衣服，把花洒开到最大，认认真真洗了个澡。
再换杨晋进去，他关了大灯，靠到床头，拿起手机翻了翻。
还没划两下，赵辰的电话就进来了。
“哥，今年支教咋没消息了？公司不组织了吗？”
这事儿陈远舟还真不知道，说了句“我问问”，便挂了电话，找到新任爱心社社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听他说完，吞吞吐吐半天，最后压低了声音：“陈总，那个事儿……您不知道吗？”
“什么事儿？”陈远舟问道。
“今年暑假，去宁南的一个支教队，有个女生晚上在田野里看星星，被当地一个老光棍尾随……出了不安全事故。”
“我去！”陈远舟直接坐了起来。
“后来呢？”
“那个男的被抓了，但学校这边也有责任。团委就下了通知，所有支教活动全部暂停，什么时候恢复，没说。”
挂了电话，又给赵辰回了过去：“问清楚了，团委停了，今年不组织。”
想到赵辰和张燕都参加过支教，他多问了一句，“你打听这个干嘛？”
“哥，是婷婷想去。”赵辰在听筒里笑着，“她说要追寻你的脚步……”
陈远舟一下火了，直接打断他：“一个大一学生，不好好在学校待着，追寻什么脚步？”
赵婷婷那几条短信的事情，他没跟任何人提过，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处理。
本来想着小孩子不懂事，晾一段时间就完了。
可现在看来，这丫头压根没消停。
既然这样，那就得借机敲打敲打了。
“哥，她就是……”
赵辰还想解释，被陈远舟再次打断：“就是什么，刚十八岁一个小姑娘，一天尽想一些有的没的！书没读几页，心比天还高。今天要干这个，明天要干那个，有个大学生的样子吗？”
“还有你，这哥哥咋当的？她年龄小，没分寸，你也没个掌握？明知道她想法多，不成熟，不但不拦着，反倒由着她瞎折腾？我把话撂这儿，你自己的妹妹，要是不好好管，再胡来，到时候别怪我说话难听。”
说完，陈远舟没等他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靠回床头，他叹了口气。
话虽然狠了点，可再不说，后面迟早会出更大的幺蛾子。
杨晋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床沿，“火气不小啊，谁惹你了？”
“没事儿。”抬眼见她只裹了一条浴巾，他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想起了大一入学的时候，她在体操馆点到他名字的场景。
那会儿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两年半后，他会陪她回到她的家乡，去见她的家长。
更想不到，此刻，她会坐在他的床边。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的时候，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冲入鼻腔，让陈远舟感觉到浑身热了一下。
他原本闭着眼，这会儿眼皮却猛地跳了一阵。
杨晋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两只手压在被子外面。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雪花扑在落地窗上的簌簌声，和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颤动。
“你在想什么？”杨晋忽然开口。
犹豫了一下，在“想你”和“没什么”之间，陈远舟开了个玩笑：“我刚琢磨，要不要在咱俩中间放碗水？”
杨晋轻笑一声：“那你放，渴了还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