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水那个……是哪里的桥段？《梁祝》？”她又问。
陈远舟“嗯”了一声，又补充：“梁山伯和祝英台同床共枕那段，中间放了一碗水，说谁越界谁就输了。”
“你还记得挺清楚。”杨晋轻笑了一声。
“小时候也是个情种……以为这辈子只会谈一次恋爱，结一次婚。”
“你总不能把变渣的原因，怪到刘君悦头上吧？”
陈远舟闭上了眼睛，没回答。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躺着，“你在转移话题……我猜你在想，要是让李佳薇知道了，怎么交代？”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但不是现在想的。”
“那现在想什么？”
“想明天高速能不能通，想年前还有哪些工作没干，想年底给大家发不发奖金……”
杨晋没再往下聊。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哼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没劲。”
陈远舟睁开了眼，扭头看她。
黑暗里，她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一截白皙的肩膀和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那你呢？在想什么？”他反问。
杨晋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
“我在想……”她的声音慢了下来，“你要是真娶了我，亏不亏。”
“亏什么？”
“我大你九岁。”
陈远舟直接笑出了声：“九十更好，直接继承遗产……”
杨晋“哎呀”了一声，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他没动，也没躲，更没有反击。毕竟刚才他看得清楚，杨晋就裹了一条浴巾，稍微一动就可能越界。
不管是她对自己信任，不防备，还是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毕竟，杨晋不是宋婉清，不是李晓娇，更不是张丹丹。他们之间一旦走错半步，就退不回去了。
他不是不想……只是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拖着，耗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契机。
他闭上眼，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杨晋的手还在他胳膊上，没有收回去。反而五指打开，攥住了他的小臂。
“陈远舟。”
“嗯。”
“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如果以后结婚的话，你最想娶谁？”
“想听真话？”
“废话。”
他稍稍迟疑：“如果只能娶一个，那最想娶你。”
杨晋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
“但是……”他接着道，“得想办法安抚李佳薇。”
“你俩真没发生什么？”她又问。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杨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陈远舟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叨了一句：“要是能娶两个就好了。”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杨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你其实可以再放开想想，比如三个，四个，五个。”
“那太多了。”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三个就可以了。把宋婉清也算上吧，那姑娘……挺不容易的。”
话音刚落，杨晋的手再次伸过来，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依然没有挣扎。
但那只手也没有用力，五指搭在他的喉咙上，像是随时可以收紧，又像只是放在那里。
僵持了一会儿，她的整个人也贴了过来，胸口抵着他的胳膊，膝盖顶着他的大腿。抱住了他。
只是……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她的身体在轻轻抖着。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后背轻轻安抚着，一下接着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更大了，不断拍打着玻璃。风在楼宇间迂回，发出一阵一阵的哭嚎声。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陈远舟的怀里，半天没动。
陈远舟也没动，就那么拥着她，目光落在头顶的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她睡着了，准备把她放开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她的声音。
“陈远舟，你困吗？”
他一头黑线。
眼下这个情况，搂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对方还只裹了一条浴巾，两个人又贴得严严实实。哪个男的能困？困了那还是男人？
“怎么了？”他摇头。
“那正好。”杨晋在他怀里仰起脸，“我还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我听着。”
“嗯……”她犹豫了下，像是在打腹稿。
陈远舟闭了闭眼睛。
他隐约觉得，之前的聊天，像是都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我都三十二了，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跟男人睡过。”她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有点自嘲的味道。
“我一直觉得男男女女的这些，跟我没关系。可是从昨晚上开始，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觉得……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陈远舟有些诧异。
她不是一再强调自己不相信爱情、不考虑结婚吗？怎么突然又……
“你别多想。”杨晋连忙解释了一句，像是怕他误会，“不是要跟你谈恋爱，也不是真要让你娶我，也不要你负责。就是都这个年纪了，想试试……”
这段话她说得七零八落，一句不搭一句，像是在拼凑一个连自己都没想清楚的理由。
但陈远舟听懂了。
她不是要跟他谈感情，也不是要把假戏变成真的。她只是三十多岁了，虽然各种不期待、不相信，但不想就这么过下去。
大概率，她又不愿意跟一个陌生男人开始。他刚好在这儿，她刚好信得过他。就这么简单。
想明白了以后，他心里忽然翻江倒海起来。
自从和李晓娇彻底分开，他已经当了两个半月的和尚了。
这个空窗期，对一个二十出头、常年体育锻炼且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更何况此刻，怀里搂着的，是来湖城后，最心心念念的姑娘……
要不是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要不是想到杨晋还没经验，要不是还有个悬着的李佳薇，他早就……
可正因为是她，他反而不敢急。
“你确定？”他声音有点哑。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把裹在身上的浴巾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