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薇这句话，让陈远舟心里一惊。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咱俩认识都快三年了，还有啥你不知道的？”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有些惨白。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假。
李佳薇挪走的目光又转了回来，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因为认识三年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那笔钱是你拿给我的，现在你有需要，我拿回来给你，顶多把我自己攒的十来万私房钱贴上，可你不要。你是在跟我见外，还是……心里面有什么想法？”
陈远舟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不想再骗她了。
再骗下去，他自己心里都有些过不去。
都大三第二学期了，她默默陪了他三年，连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要给他填窟窿……
他要是还跟她打马虎眼，还是个人吗？
“既然你这么问，我就实话实说。”叹了口气，他把视线移开，落在挡风玻璃上，“我真没你想的那么好……那笔钱留给你，说是后路，其实……更像一个借口。”
“我怕有一天，会对不起你。这钱你留在身边，将来必要的时候，还有点用处。”
他没提补偿，也没提愧疚。
有些话说出来太伤人了……还不如不说。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佳薇闭了闭眼睛，整张脸冷了下来：“为什么？”
陈远舟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佳薇忽然抬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陈远舟，你心里有其他人了，对吗？”
“没有，你别乱想。”他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你别急着否认。”李佳薇朝他这边侧了侧身，眼睛还追在他脸上，“你刚才说怕对不起我。你还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就先怕上了。那说明只有一个可能……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陈远舟闭了闭眼睛，没说出话来。
“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人，是杨晋吧。”
他猛地抬起头，“为什么你会以为是她？”
“你自己说的，我们都认识三年了。这三年里，你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宋婉清、李晓娇，还有那个张丹丹……也就杨晋能让你上心。虽然她比你大很多，可你提起她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陈远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刚起步那会儿，她一直很照顾我。”他没再否认，“从卖套被同学举报、被学校处分，到后来开店、取消处分、创新创业大赛，好多事都是她在帮忙。她那个人，嘴上不饶人，但是对我，没得说。”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李佳薇追问。
他摇头：“没有。”
这话当然骗了她。心里有，和在一起，是两码事。
他俩的身份在这儿摆着，有些事说出来，性质就变了。万一李佳薇气晕了头，把这事儿捅出去，那就是给杨晋找麻烦。
所以，虽然他对李佳薇极其信任，但依然没有实话实说。
“那只是你心里有她？”
“我不知道。”他再次摇头，“就是……她对我很好，我心里记着。”
“我对你不好吗？”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没有！你对我很好，比谁都好。”陈远舟连忙否认，“你漂亮，身材好，心也好。你这样的人，将来肯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值得过更好的生活。”
“说白了，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自卑，自私，敏感，有时候我觉得，我在你面前……”
在她的直视下，他有些心虚，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最终答案？”她又问。
“至于将来，我也不知道。”他一副坦白从宽的姿态，“她大我九岁……我知道这关系有些奇怪。可有时候，一个人对你好，好到你不知道该拿什么还，就会想，是不是得把自己搭进去才够。”
李佳薇把视线收回去，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
“其实我也能想得到。”她的声音忽然落寞了很多，“你肯定心思不在我身上。我在你这儿，就像一块鸡肋。”
她惨笑了一声。
“弃之可惜。对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远舟转过头看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怕对不起我，所以给我留钱。你把我当什么？当个需要安置的人？还是当个迟早要走的过客？”
他一时语塞。
因为她说得对，对得让他没法反驳。
“陈远舟。”再张口，李佳薇的眼睛有点红，“你要是心里有别人，你就说。我不会缠着你。可你别一边怕对不起我，一边又把我放在这儿，让我自己猜。”
陈远舟还想说什么，李佳薇抬了抬手，“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说完，她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天已经黑了下来，连雨也小了很多。
快到南门的时候，李佳薇忽然开口：“一会儿你换身衣服，去找宋婉清。”
“什么？”陈远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宋婉清？我找她干嘛？她不是在日本吗？”
“我上次去机场接的人，就是她。”
陈远舟猛地转过头。
刚好绿灯变红，李佳薇的刹车踩得急了点，他整个人往前一倾。
他顾不上分辨她是故意还是无心，盯着她的侧脸：“你说什么？”
“她回来了。”李佳薇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在她爸那套房子里。钥匙……是我从鞋柜抽屉里拿给她的。”
陈远舟抬手握住车顶把手，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红灯跳成绿灯，李佳薇似乎也忘了启动，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她这才回过神，踩了脚油门。
“你把她叫回来的？”
李佳薇叹了口气，没看他：“你见了她，就明白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说完这句，她再不开口。
一路开回学林园，雨已经停了。
车停稳，李佳薇没走，跟着一起进了家门。
陈远舟的脑袋直到现在都是懵的。
换了鞋，走进客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原本都已经计划卖厂房、退设备的事情了，结果李佳薇一句“宋婉清回来了”，把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掀翻了。
虽然她别的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儿告诉他“去了就知道”。
可她脸上那表情，分明是成竹在胸。
他又不傻。
宋婉清从小学中医，把把脉就知道他跟别人鬼混过。
那个方子是从余爱莲手里出来的，她两个周前从日本飞回来，李佳薇不但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说要赌一把，又特意让他去见她。
难道……
李佳薇靠着餐桌，看向他：“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陈远舟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有些情况，你去了就知道了。”见他没动，她走近几步。“但今天去见她，我希望你稍微郑重一点。”
说完，她把他往卫生间方向推了一把：“快去吧，衣服我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