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的。”杨晋笑了一下，“你那张是从你校内网上抠的，我那张是前年单位统一拍的证件照。找了个人，弄了小半天。”
陈远舟又翻了翻内页，名字、身份证号、登记日期，全部都是真实信息。
登记日期写的是五月七号，也就是大前天……
“你给家里看了？”他抬起头。
“看了。”杨晋把手插回兜里，“我跟我爸说，咱俩已经旅游结婚了，没办仪式，没摆酒，照片也没怎么拍。我说你不喜欢拍照，我也不喜欢，家里知道我这个毛病。”
陈远舟攥着那两个红本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什么反应？”他问。
“肯定有意见。”杨晋语气坦然，“老太太倒是高兴，说只要领了证就行，仪式不仪式的无所谓。我爸那边脸色不太好看，觉得太草率了。”
她看着他，眼里难得的有了些温柔：“不过家里提了个要求。你要是方便的话，什么时候跟我回去一趟，待个客，不大办，要紧的亲戚朋友坐五六桌就行。”
陈远舟低头又看了一眼结婚证，还真跟真的似的。
“你爸那边……能糊弄过去？”他问。
“糊弄不了也得糊弄。反正看着挺真，家里总不能拿去民政局验吧？”
把红本本合上，陈远舟抬头看向她：“要是去领个真的，我也愿意的……”
杨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过了会儿，她摆了摆手：“这个不说了吧……”
她伸手把证件拿过去揣进兜里，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
随即，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陈远舟。”再抬头，她忽然喊了他的全名。
“怎么了？”
“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合适了，你别怪我……”
他一时有点懵：“为什么这么说？”
杨晋摇头不答，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用想太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说完，转身就走。
陈远舟趴在窗台上，半天没动。
窗框上的石灰皮被他抠了一小块下来，用手指捻成碎末，撒在了窗台上。
杨晋那句“你别怪我”，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事情做得不合适”？她能做什么不合适的事？
他想不出来。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杨晋不是个乱说话的人。她说出口的每一句，都是过了好几遍脑子的。
而且，刚才她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在逃。
他没骗她，如果她愿意和自己领证，他是真的愿意的。
可她……
点了一支烟，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些事情。
小时候很喜欢吉他，觉得那东西弹起来很帅。
可是，从小就懂事的他从来没跟爸妈提过。
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没用。
后来到了初中，他代表学校去市里打市运会。800米跑了个第二，跳远拿了个第一，奖了三十五块钱。
运动会结束，在镇子下了车，他却没着急回家，而是走进了街上唯一的一家乐器店。
最便宜的吉他标价九十五，他看了很久，最后花了十八块钱，买了一把口琴。
铜皮的，装在硬纸壳盒子里，还带一块擦琴布。
回家的路上，他吹了一路，腮帮子都吹酸了。
可是第二天吃完中午饭，那个放在教室书桌抽屉的口琴不见了。
那天回家的路，平时骑车也就四十分钟，但他却推着自行车，走了三个小时才回去。
他没跟家里人说。
也没哭。
但后来，即便打工、开店赚钱了，他再没买过任何乐器，
甚至经常会想起那个走了三个小时回家的下午。
现在，杨晋隔着窗台跟他说“你别怪我”，他又想起了那个口琴，那个下午。
今天杨晋的这句话，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又要丢了。
他有些沮丧……
小时候丢了十八块钱的口琴，他推着车走了三个小时。现在他丢得起一百把一千八甚至一万八口琴了，可他连自己丢的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
慌乱中，他把半截过滤嘴扔到窗外……突然，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马慧打来的。
技校店转出去以后，她原来的市场主管职务撤了，人被调到网销公司行政部，君悦网舍的微博账号也跟着移交给了网销公司运营。
接起来，她的声音有些慌乱：“陈总，咱们可能遇到麻烦事儿了。”
陈远舟定了定神：“别着急，慢慢说。”
“行政办刚才接了个电话，是国内一家挺有名气的饮料公司打来的，说让咱们尽快把微博删了，还得给人家道歉。”
陈远舟有点懵：“微博？什么微博？”
“我查了一下……”听筒里的声音多了些杂音，像是开了免提。
“钱总在凌晨五点多发了一条，内容是‘我特别不理解，困了不应该睡觉吗？累了不应该休息吗？为什么要喝你们家饮料？说起食品饮料，我还是觉得枣康是良心产品，谁用谁知道’！”
“下面还配了两张图，一张是那家饮料公司的产品图片，另一张是咱们的枣康。”
听到这里，陈远舟算是大致明白了。钱路宽这是打算在产品上线后搞一出“碰瓷”营销！
那家饮料公司国民认知度极高，广告语更是家喻户晓。
钱路宽偏偏挑它下手，凌晨五点发微博，嘴上说的是“我特别不理解”，实际干的是把枣康和人家放到同一张图里，让所有人一眼就看见对比。
关键是那句“困了不应该睡觉吗？累了不应该休息吗？为什么要喝你们家饮料？”这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多少年了，大家被那句广告语灌得耳朵起了茧子，困了累了第一反应就是掏钱买一听，可从来没想过这逻辑本身就不对劲。
钱路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看的人很容易反应过来：是啊，我凭啥非得喝它？
紧接着，“说起食品饮料，我还是觉得枣康是良心产品”，不硬推、不喊卖，借着数落别人的由头，把自家东西轻飘飘地推了出来。
骂的是大品牌，露的是自己的脸，一分钱不花。
不得不说，这点找得超级牛逼。连陈远舟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下。
人才！真他妈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