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到床头上，陈远舟忍不住想笑。
这事儿妙就妙在对方还没有办法。
辩解吧，等于自己往火上添柴，热度更高，帮枣康省了推广费。
不辩吧，又怕这么持续发酵下去，被越刨越深。
可以说，不但被扎到了痛处，还让君悦给架在了火上烤。
而且，这条微博凌晨五点发出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那家饮料公司能这么快打电话来，说明他们的舆情监控非常灵敏。
但反过来想，越是反应快，越说明他们感觉到疼了。
“钱总人呢？”陈远舟问道。
“联系不上。”马慧的声音有点无奈，“估计天亮才睡，电话没吵醒。”
“热度啥情况？”陈远舟问。
“咱们粉丝量大……这才三个小时，转发已经破五千了，评论六百多条，点赞两万多了。”
“效果还不错嘛！”陈远舟笑了笑，“钱总那边你先别打电话了，让他补个觉，先这样……”
他又想了想：“第一，微博先不删，但让行政办回复对方，就说‘已经反馈给相关负责人，正在核实’。别说不删，也别应下来，拖着。”
“第二，让矩阵发挥作用，所有店主、员工干部，还有关系比较近的那些官方号，都给说一声，帮帮场子，再转发、再评论，但是要注意，别让他们带节奏骂人。
“第三，查一下那家饮料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负面新闻，有的话整理一下发给我。”
马慧嗯了两声，忽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
“陈总，对方的律师函来了！刚传真给咱们……”
陈远舟眉毛一挑：“动作还挺快。”
“说要追究咱们造谣诽谤、损害商誉的法律责任，要求立即删除微博、公开道歉，还说保留进一步追诉的权利。”
马慧念着律师函的内容，语气有点急，“陈总，这……”
“没事儿，先不搭理。”陈远舟笑了一声，“钱总说的是‘我特别不理解’，又不是造谣人家产品有问题。他说枣康是良心产品，那是他的个人感受。消费者总不能连表达自己不理解的权利都没有了？”
马慧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陈远舟打开微博，找到君悦网舍，特意看了看评论。
点赞最多的一条是：“这话没毛病啊，困了睡觉有啥不对！”
另外一条紧跟其后：“我加班困得要死，领导还让我去买某牛，我寻思我缺的是觉又不是饮料。”
底下跟了好多人说深有同感。
也有人说“枣康是啥，没喝过”。
再下面，是一条相对专业一点的，@中国某牛，内容是：“一年广告费几十个亿，现在到了考验你们公关能力的时候了！”
陈远舟盯着那几条评论看了会儿，心里有了数。这火刚点着，还没真正烧起来，但引信已经嗤嗤地冒烟了。
不过他也清楚，事情不能做得太过。
对方的体量摆在那儿，这回说到底，是借势碰瓷、蹭人家的流量给枣康铺路。
真要把对方逼急了、造成大的损失，万一人家不按常规出牌，玩起黑的来，自己这边反倒要吃亏。
想了想，他给马慧发了条信息：“某牛要是再联系，就说公司负责人昨晚加班没睡，联系不上，老板上课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会研究处理。”
收起手机，陈远舟稍作洗漱，准备去教室上课。
今早有两节《社会体育学》，这老师出了名的爱挂人科，下学期就大四了，他可不想阴沟里把船翻了。
刚走进南门，马慧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陈总，两个事儿。一是根据各网点在群里报的信息，开单了，枣康已经卖出去了三百多盒了。”
“不错嘛，终于见到回头钱了。”陈远舟笑道。
这次枣康分两种包装，袋装的里面是二十一个小袋，每袋六十克，售价六十三；盒装的三十一袋，定价九十九。
至于为什么是二十一、三十一这种非整数，定价也没跟大流搞什么六十八、七十八，纯粹是陈远舟故意为之。
二十一袋对应二十一天养成习惯，三十一袋对应一个月周期，让消费者潜意识里觉得这产品是按“周期”设计的，不是随便装的。
价格带个零头，而不选尾数“8”，也显得是精打细算过的，不是拍脑袋定的。
“还有呢？”他又问。
“对方又联系了，这回换了个说法。”马慧顿了顿，“不需要道歉了，直接删了就行，给咱们一次性补贴三十万。”
陈远舟笑了笑。
这招，挺狠啊。三十万一收，对方转头就能打电话报警，说枣康敲诈勒索。
钱进了账，证据就坐实了，到时候律师函都不用发，直接经侦上门。
“别搭理他们。”陈远舟语气很平，“还是刚才那个回复，就说这事儿你们做不了主，负责人联系不上。”
“明白。”
挂了电话，他快步往外院宿舍楼下走。
这段时间李佳薇有时候住学林园的次卧，有时候住宿舍，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周二周四早上她在1号教学楼有课，陈远舟一般会接上她一起，顺带领自己的早饭。
此时，她已经在路边等着了，见他过来，把包子和杯装的豆腐脑递了过来：“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接过东西，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路上，陈远舟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把早上的事儿讲了讲。
李佳薇听完，笑了一阵：“钱路宽这家伙，脑子确实好使，王小多找了个好老公啊！”
陈远舟随口接了一句：“你家老公也不赖啊。”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等于自己承认了李佳薇是他女朋友。
可要是解释，那就更不合适了。张了张嘴，他到底没憋出半个字来，顺手塞了个包子进去。
正别扭着，她斜了他一眼，一脸狐疑：“你？”
陈远舟干笑了一声，心虚的没敢再吱声。
李佳薇白了他一眼，“花心大萝卜！”
他嘿嘿一笑，继续吃东西。
李佳薇也没再说什么，但脸上却是笑着的。
进了教学楼，两人约好了下课一起走，随即各奔东西。
陈远舟在教室里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又看了看微博。
仅仅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转发已经过万，评论区里吵成一片。
有人站君悦网舍，说“终于有人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有人站饮料公司，说“人家广告语就是个营销手段，你较什么真”；也有人纯看热闹，在底下@各种好友：“快来看，三行情书和某牛杠上了。”
放下手机，陈远舟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的课不轻松，马慧的微信一条一条的往出跳。
还没到十点半，律师函收到了第三封，对方的开价已经涨到了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