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远舟没着急，不上套、不松口、不删微博，静待事情发展。
好不容易熬到一二节下课，他正要给钱路宽打电话，抬头就看到这家伙逆着人流站在了教室后门口。
“哥……”刚张嘴，他就笑了。
陈远舟也笑：“你可以啊，竟然搞出了一个价值百万的宣传策划！”
钱路宽又“嘿嘿”两声，直接上手从陈远舟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到嘴上，顺手把烟盒塞进了自己裤兜：“哥，你可别作践我了，谁不知道那钱是个大坑啊！”
陈远舟也没生气，从书包里又摸出一包：“这次新媒体营销你是咋想出来的？”
钱路宽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歪了歪嘴：“哥，我当时琢磨着咱们枣康上线，要是光靠网舍官方号和那帮店主推，起量太慢。得找个由头，让更多人看见。”
“我把当前各大型企业的广告语整理出来过了一遍，刚好发现那家饮料公司符合条件，知名度高不说，还有漏洞可钻，就拿它开刀了。”
陈远舟点了点头：“后面怎么安排？”
“嗯……枣康的营销，我觉得不能只靠这一锤子买卖。”钱路宽弹了弹烟灰，“所以我准备线上线下同时发力，活动和事件穿插进行，另外从脑白金、昂立一号和恒源祥的几个营销案例中寻摸一点经验。”
“具体呢？”陈远舟问。
钱路宽又笑了：“我还没想好。”
“行，那你慢慢想，自己看着办吧。”陈远舟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包烟也塞了过去，“绿牛这个你打算咋收场？”
钱路宽把烟揣好，想了想：“扛到十二点半把微博删了，微博上再给他们发个道歉声明……”
听完这话，陈远舟也忍不住笑了。
他能想到，这家伙说的道歉声明，大概率也没憋啥好屁。
从教学楼出来，他开上车拉上韩明，一起朝食保公司赶去。
毕竟才是投产的第二天，不看看，实在有些不放心。
路上，两人的话题自然绕不开新厂子的生产和发展。
“我昨晚算了一下。”他一边拨拉着方向盘，一边聊起了枣康的产量，“从昨天的情况看，当下日产袋装两千左右，礼盒装二百二，产值在十五万上下，全月也就四百多万，跟预期还是有些差距。”
其实他这话就是个说辞。
四百多万的月产值，对一个刚投产的新厂子来说，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
而且，不算土地、基建、设备折旧这些，满打满算，原料、包装、辅料、水电加上人工和税费，综合成本也就十五个点上下，单月毛利能有三百多万。
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连办公楼一起，前期投进去的一千四百多万，四个月就能全收回来。
当然，具体情况他没有和任何人细说。
韩明想了想：“那我……盯一下销售情况吧，要是卖得好，把二车间的第四生产线也启动了？”
“嗯，你们看着安排。另外，员工的熟练程度也要提上来。按照当下这个效率，即便四条线全开，一天也就二十万的产值，要是员工的熟练度提上去，日产值还能再提30%左右。”
韩明点了点头，拿出随身的本子记了记。
“食保公司要不要成立个市场部？”放下笔，他又问。
“暂时不考虑，免得钱路宽撂挑子。”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对，他又改口，“等办公楼装修好了再说，你可以先寻摸寻摸人手。”
说着，车子已经开进了厂子。
两人转着看一圈。
正是早班时间，车间里设备运转正常，自动化生产线不紧不慢地转着，工人们也都热火朝天的忙着。
十个技术员也都没偷懒，正在检查和记录运行参数。
目前厂子还没有车间主任，暂时由他们轮流担任生产副厂长和厂长。
厂家安排的技术指导人员也还没走，按合同要在厂子待一个月。
跟今天的值班厂长聊了几句，陈远舟又翻了翻生产记录，没发现什么问题，跟韩明交代了一声，直接往网销公司赶。
他清楚，生产上暂时不用操心，当下的重点在销售。
到了网销公司，还没来得及看数据，就发现钱路宽果然又整出了幺蛾子。
微博确实在十二点半准时删的，可那个道歉声明又把事件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说得比原来还细，该提的不该提的全提了，相当于换个方向再吆喝了一遍。
仅仅发出去半个来小时，评论区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点赞最高的一条是：“好家伙，枣康有能人啊，坐等吃瓜！”
紧跟着一条：“写得跟案情通报似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样不落，这商战写的比小说精彩多了。”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态度诚恳，‘因我司员工表述不当，给贵司及广大消费者带来困扰，深表歉意’……困扰俩字用得多客气，翻译过来就是‘我说都说了，你还能咋地’。”
也有搞笑流：“绿牛：我让你道歉。枣康：好的，我诚恳（说细）一点。绿牛：……我让你道歉！钱总：好的，我再来一遍。”
更损的一条是：“这道歉声明我看完了，通篇就一个意思：我们员工说实话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啊。”
翻到这儿，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接起来才知道，对方公司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这让他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能弄到他的号码，说明绿牛那边的能量确实不小。
“陈总，您好。”听筒里的声音明显有些冷，“我是绿牛品牌公关部的负责人，姓沈。你们那个道歉声明我看了，删了微博又发这么一份东西，不太合适吧？”
陈远舟一副委屈的语气：“沈总，这事儿我这边也不是很了解。一个是我还在上学，再一个我们几个板块各有各的负责人，我现在立马过去看看，一定处理好。”
对面轻笑了一声：“陈总，上学忙，我们能理解，学生嘛，精力有限。不过有些事，不是一句‘不了解’就能过去的。”
“你们那个厂子在哪、几条线、什么情况，我们不是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声明删了，我们可以当没发生。但要是再有下一次，那就不是打电话这么简单了。”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该找谁核查、该往哪送材料，我们都有渠道。新厂刚开张，经不起来回折腾，其中的轻重，陈总心里最好有数……”
“沈总沈总，您这话越说越远了。”陈远舟笑着打断他，“不就是我们的学生发了个微博嘛，已经删了，道歉也是按照您那边要求落实的，要是不合适，我们督促处理就行，这事儿到此为止，可以吗？”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补充道：“我这边可录音着呢，万一传出去，再一阵撕扯，贵公司这么大的体量，跟我们一个小厂来回折腾，对谁来说都不是啥好事儿吧？”
对面没出声，但能听到呼吸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