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上完一二节课，陈远舟在行政楼下接上杨晋，冲上高速一路往晋省方向开去。
大白天，路况又好，他几乎没怎么松油门，车子也跑得飞快。
杨晋今天的话很少，要么睡觉，要么望着窗外发呆。
直到过了大原市，她才交代了几句：“已经到这份上了，就辛苦你把戏演完，别拘束，也别紧张。”
陈远舟笑了笑：“我紧张什么？”
“你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一到长辈面前，话明显就少了。”杨晋扭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你。”
又跑了一阵，从高速口下来，拐上县道，又开了二十来分钟便到了。
凌晨一点，奶奶家的房子还亮着灯。
听见声音，二叔家的那个妹妹给开的门。
陈远舟拎着东西跟在杨晋身后进去，迎面就看到了好几张笑脸。
“哎哟，我的乖乖回来了！”老太太挥舞着双手迎上来，先抓住了杨晋胳膊，又怕冷落了陈远舟，腾出一只手跟他握了握。
几个月不见，老太太身形没什么变化，可精气神明显比上回见时好了很多。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也不用人扶了。
安顿二人坐下休息，老太太转身就往厨房走，说要给他们弄点热乎的。
杨晋跟过去：“奶奶，您别忙了，我们路上吃过了。”
“路上是路上的，到家了么，吃饱了好睡觉。”老太太不听，已经拧开了煤气灶，“坐着去，一会儿就好。”
没过多久，杨晋端过来两碗冒着热气的荷包蛋。一人四个蛋，最后杨晋吃了三个，陈远舟把剩下的五个消灭了。
放下碗，杨晋领着陈远舟进了东厢房。
刚躺下，她就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先跟你说好，在娘家不能胡来。”
陈远舟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们这边有讲究。”杨晋一脸严肃，“出了门的姑娘回娘家，跟姑爷不能同房，得分开住，奶奶开明，给咱俩安排了一间，但规矩得守。”
黑暗中，陈远舟看着她：“有没有可能……奶奶是想早点抱重孙了？”
“滚滚滚！睡觉。”杨晋没好气地转过身。
陈远舟原本想伸手抱她，胳膊都抬起来了，见她这个态度，又放了下去。
农村的夜晚异常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叫。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半天也没睡着。
周天的待客宴，设在老房子的院子里。
杨晋先前说只有五六桌，但随着杨建文周六回来算了算，最终预了二十多席。据说主要是还有村里的邻居、要紧的一些亲戚和一些关系好的朋友。
杨晋来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陈远舟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荒唐也好，滑稽也罢，他都无所谓。
反正这趟，本来就是把戏唱完，多几桌少几桌，都一样。
周天一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灶台搭在院墙根下，临时请的厨子天不亮就到了，几个本家婶子围着帮忙择菜洗碗，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到中午开席，院子里外已经摆满了桌子。
女儿结婚，杨建文自然高兴，早早就站在院门口迎客，来一个人递一根烟，笑容就没断过。
但最开心的还得数杨晋奶奶。
老太太自打他们进门那天起，嘴就很少合拢过。今天更是来了精神，开席没多久，她就坐不住了，拉着杨晋姑姑出去敬了一圈酒。
虽然倒得不多，也就一个杯底，但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亲自出马，客人没有不给面子的，竟然一时掀起了宴席的小高潮。
陈远舟也跟着杨晋挨桌敬酒，她喊什么，他也跟着叫什么，还收了不少红包。
满院子的人声、菜香、酒杯碰撞的轻响，老太太们凑在一起夸新娘子福气好，几个小孩追着抢糖吃。
恍惚间，他真觉得像是在给自己和杨晋办婚礼一样。
次日一早，杨晋领着他去了二叔和姑姑家。
提前约好了，在二叔家吃了早饭，姑姑家管了中饭，一圈走下来，算是把该认的亲都认了。
周二早上天刚亮，两人就出发了。
车子发动，从老院子门口缓缓开走。
陈远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直到拐弯，奶奶还手搭在额前挡着光站在门口。
汽车长鸣一声，拐上村道，后视镜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一路顺利，到湖城已经是下午六七点了。
把车停到楼下，陈远舟帮杨晋把东西拎进屋。大包小包往门口一搁，他直起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
“陈远舟。”刚拧动把手，她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他停住，还没回头，她就在身后抱住了他。
定定地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把她拥进了怀里。
她安安静静地搂着他，好半天才放开。
不知道为什么，陈远舟总觉得，这次拥抱后，两个人的距离，可能就远了。
回到隔壁的家，他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前段时间太忙了，厂子投产、营销、比赛，一件接一件，关于自己和杨晋的事情，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可现在，很多事情告一段落，他不由自主地又琢磨了起来。
自从得知她考上博士，已经半个来月了。
他为她高兴，北体大的博士，将来不管留在北方大学还是换个窝窝，安家费、待遇、职称，一样都少不了。
搞体育的，能走到这一步的，说实话没几个。
可高兴归高兴，失落也是真的失落。
更让他堵得慌的，是那句“你别怪我”。他当时没问出口，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读完博就不回来了？
或者，她压根就没打算跟他有个什么结果……
第二天一早，陈远舟就被创新办王老师的电话吵醒了。
“远舟啊，大区赛的通知下来了。从今年起，赛事正式改名叫‘挑战杯’了。另外，这届省赛咱们学校比较争气，两个项目进了决赛圈，你的新媒体矩阵，还有机械学院的智能分拣装置。”
“那说明您领导有方嘛！”陈远舟立马恭维了一句。
“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王老师一阵大笑，“通知电子版发你qq了，记得看看，早做准备，今年学校派我跟着去，给你们服务。”
他也笑了：“您亲自出马，那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又闲扯了几句，挂了电话，陈远舟打开了文件。
刚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