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假这两天，工行的冯珊珊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陈远舟都没接。
他心里清楚对方找他的缘由。
过去两年，网舍、网销，甚至第五季的工资都由工行代发，前前后后，入职又离职的员工们合计开了六百多个户头。
基本户里常年趴着几百万资金，多的时候，五六百万能在账上放一两个月。
尤其是网销公司成立之后，虽然利润不高，但流水规模十分可观，高峰时段，单月流水甚至能冲到两千万以上。
那会儿冯珊珊见到他，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
贷款那事之后，陈远舟就把账户拆开重新调整了。
员工工资改由宁行代发，工行这边只用来代扣水电税费，大额资金再也不从这边走。
连同他自己的私人存款，也一并转到了宁省银行新开的账户。
6月8号这天，冯珊珊直接上楼，到网销公司来找人了。
行政办的小姑娘今年刚入职，见人提着东西、说话客气，还以为是来谈业务的，端茶倒水挺热情。
等问清楚是工行的，给钱路宽汇报完，听说了这人和陈总之间的恩怨，这姑娘也挺有意思，转回去就直接送客：“冯经理请回吧，我们陈总今天不来网销公司。”
“那他在哪儿？你们的食品保健公司？”
“不清楚，具体情况您和他本人联系吧。”
话说得脆生生的，一点没打磕巴。
冯珊珊看了她一眼，拎着东西走了。
后面两天，她又来了好几趟。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一回还在电梯口的沙发上坐了两个多小时。
不来不行啊。
一个分行，几百个户头、一两千万的流水，影响其实并不大。可对她个人的绩效来说，差别就太明显了。
那套工资逻辑她自己虽然都没整清楚，但发到手的钱是有数的。去年四季度，她的绩效拿了五万多；今年的二季度前几天到的账，只有四千多。
这个奖金，放在别的单位不少了。可是不算绩效，她的月工资就2400。
原本还能靠贷款提成弄点外快，这半年也没谈成大单子，扣完房贷和车贷，已经连着几个月入不敷出了。
这天下班，冯珊珊直接翻资料，找到了家里。
陈远舟刚从食保公司回来。办公大楼的装修因为枣康卖得好，他打算改一改此前的极简风，适当弄好一点。
折腾了一下午，一身灰，他刚冲洗完换了t恤短裤，房门就被敲响。
拉开门，外面站着冯珊珊，手里提着两个礼品袋，满脸堆笑，跟之前留在脑子里的印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陈总，好久不见。”她进门就微微弯了弯腰，“之前一直想请您坐坐，您太忙了，只好冒昧过来一趟。”
跟那次在办公室拉着他的手央求他开户一样，她今天又把扣子解到了第三颗，露出了一片雪白。
“干嘛？”陈远舟堵着门口，直接问道。
“啊？”不知道冯珊珊是故意曲解，还是听岔了，脸色微红，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陈总这么年轻帅气，也不是不行……”
陈远舟一头黑线。
他倒是听过，一些银行的职工比较看得开，五百万以上，可以动手，千万以上，是能进一步的。甚至资产过亿，很多私人事情银行都能帮着解决。
虽然跟宋婉清分开之后，他又当了两个多月的和尚，好几次小虫子上脑憋得难受，可一想到上次的背刺，实在对这个姑娘提不起兴致。
而且他也清楚，这家伙闹不好是镶了金边的，少碰为妙。
但上门是客，对方又是银行系统的，很容易查到自己很多东西，他也没有表现得太冷硬，让开了身子：“进来坐吧。”
把礼品袋放在桌上，冯珊珊躬身往他面前推了推：“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陈远舟看了一眼，转身往餐桌走：“你喝茶还是饮料？”
“别泡茶了，饮料就行，我可以喝冰的。”
我去！
陈远舟皱了皱眉，这话，也太赤裸裸了吧。
拿了一听可乐放到桌上，他在对面坐下来：“冯经理，咱们打交道三年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冯珊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陈总，那我就直说了。您最近……工行那边的流水，少了很多。是这样，之前确实有服务不到位的地方，最近我跟领导申请了一个产品，您在我们行的活期存款，一个周不动的话，就自动转入定期，利率呢，也给您按最高的标准执行。”
她抬头又冲他笑了笑：“或者您这边有什么需求，您跟我说，我全部满足……”
“没有没有。”陈远舟摆了摆手，“就是业务调整，网销公司这边换了结算行。您也知道，银行之间嘛，利率、额度，各有各的优势。”
“陈总，您这话说的……”冯珊珊往前探了探身，“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之前贷款的事儿，确实是行里政策紧，不是我不帮您。现在行里政策松了，额度也宽裕了，您要是有需要，咱们可以再谈谈……”
正说着，陈远舟刻意没锁的入户门被推开，李佳薇进了门。
“有客人啊！”她手里正提着两份打包的饭菜，见沙发上坐着人，招呼了一声，放下东西走了过来。
冯珊珊站起身：“陈总，这是您女朋友啊？好漂亮！”
李佳薇认识对方，也清楚当初贷款那事儿的始末。
今天见对方穿着衬衫、短裙、黑丝、高跟，尤其瞄到胸口的扣子，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冯行长是贵人多忘事，咱们见过的，我以前还有个百万的单子在你手上存的。”
冯珊珊脸上的笑容尬了一瞬，盯着李佳薇看了会儿，才像从记忆深处把人翻出来似的：“哎呀！李女士！您看我这脑子，真是对不住，我刚才愣是没把您和陈总联系到一块儿……”
话没说完，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笔一百万的单子，怕也跟着挪走了。
“这不怪你。”李佳薇笑了笑，语气客气，“主要是他女朋友换的太勤。”
陈远舟原本还喝着可乐，差点被这句话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