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个感谢说完，酒桌上便热闹起来，开始了打关敬酒。
陈远舟坐在主位，自然都是从他开始。一个个红着眼圈说着掏心窝子的话，他一边应付着，一边琢磨着李晓娇那条短信。
显然，她这么问，不是求证，是在质问，而且大概率是刚知道消息。
就是不清楚是学校下了正式文件，还是李国庆从哪个渠道打听到了。
不过按李维刚之前提供的信息，本科生搬迁的事应该没这么快，难道是提前了？
但他也没着急上火。
当初的转让合同白纸黑字，店面、设备、房租，一样不少都写了进去。但“学校以后会怎么规划”这方面没有提，他也没义务提前告知……
正想着，包房忽然被推开，陆一鸣出现在门口。
陈远舟连忙迎上去打招呼。
本想喊服务员加个凳子一起坐会儿，陆一鸣死活不愿意，把他拉到了隔壁包间。
里面坐着五男一女，不用介绍，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按着他坐下，陆一鸣解释道：“陈总，这不是毕业了么，今天几个朋友聚一聚，刚好听到你的声音，就拉你来聊聊。”
陈远舟弄不清对方要干什么，连忙拱手：“恭喜恭喜，陆师兄不着急离开湖城吧？这两天我安排一下，约几个学长学姐坐坐？”
陆一鸣摆了摆手：“好意心领了，我打算去北漂几年，明天就走。”
这话让陈远舟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陆一鸣一直在备考公务员，看这样子，国考省考怕是都没过。但这话他也不好多问，拿出烟散了一圈。
聚会偶遇陆一鸣，让陈远舟忽然意识到，又到一年毕业季了。
高年级里关系好的其实不多，晨曦社的陆一鸣算一个，再就是张丹丹。
想到她，他脑子里立马蹦出了宁南那个下午，酒店的那张大床上，她和他坦诚相见，给他上了一堂课。
后来，那些话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
当时他听着，觉得句句扎心，却又句句在理。
这一年多，很多事情都在印证她说的那些道理。当然，也有他不认同的，但不能否认，当时确实给了他醍醐灌顶般的震撼。
张丹丹也是今年毕业，不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但她那个性格和能力，应该不用自己操心的。
但想着以后山高水远，再见就难了，他觉得应该打个电话问一问。
“陈总？”陆一鸣在旁边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脸上略带伤感：“时间真快啊，还没好好聚聚，你就要走了。”
陆一鸣也感慨了几句，拿起瓶子给陈远舟倒了个满杯，一起喝了一个，这才犹豫着开口：“陈总，是这样，有个事情，想拜托下你。”
“您说。”
“我有个关系比较铁的兄弟，一直没找上合适的工作，看能不能托付您帮着照顾一下，到你那儿混口饭吃？”
这话让陈远舟有些意外：就业形势这么严峻吗？
但想着一路走来，陆一鸣对他还算照顾，人都要走了，求他一件事情，自然不能拂了面子。手下这么大的摊子，个把人还是能塞下的，就直接同意了。
陆一鸣见他这么痛快，直接端了个分酒器，拉着另外一个朋友要一起敬陈远舟一个大的。
他只好也倒了个大半壶，喝完，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包间内还在闹腾。赵辰拉着周文拼酒，钱路宽正跟张燕指着手机页面聊着，李阳和张新月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见他落座，刚还没敬上酒的立马围了上来，陈远舟又连着喝了好几个。
抽空吃了点东西，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赵婷婷就端着杯子过来了。
“陈总。”她站得规规矩矩，两只手捧着杯底，“这次能拿上挑战杯的金牌，全靠您关照，让我的大学从起点就和别的同学拉开了差距，我敬您。”
说完，她先干为敬。
陈远舟把筷子放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提起酒喝了。
但赵婷婷却没走，拿起瓶子先给他倒满，又给自己添上：“以前我不懂事，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您放心，往后绝对不会了。”
话音刚落，她又一口干了。
陈远舟原本不想多喝，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赵辰的妹妹，能有这个态度，只好又来了一杯。
见她还要倒酒，他连忙阻拦：“好了好了，心意领了。”
“最后一杯！最后一杯！”赵婷婷把酒倒满，弯了弯腰：“我知道我现在能力还差得远，但以后陈总的事，就是我赵婷婷的事。只要有用得上的地方，您说一声，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她直接杯底朝天。
这杯她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眉毛皱成一团，但硬是忍着没咳出来。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杯。
赵婷婷这才退了回去，只是后面再有人敬酒，她死活不喝了。可目光还是隔一会儿就往陈远舟那边瞟一眼。
陈远舟没往她那边看，又应付了几轮敬酒，胃里翻得厉害，靠在椅背上缓了缓。
就这时，李佳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包间外面。
过了两三分钟，她推门进来，走到陈远舟身边压低声音：“我舍友，跟那个博士闹分手，在宿舍里哭着要跳楼，那两个摁不住她，我得回去一趟。”
这话让陈远舟想起了那个“只看不上”的笑话，差点没忍住，勉强压住了表情，他站起身，“你赶紧去，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李佳薇拿起包，跟桌上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匆匆走了。
她这一走，少了个人盯着，赵辰和周文更来劲了。
俩人一左一右，一个倒酒一个递杯子，嘴里哥长哥短，陈远舟推了几次没推掉，又灌下去好几杯。
又闹了一阵，见大家都没少喝，陈远舟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扶着桌子站起来，叫停了酒局。
赵辰还要喝，被张燕拉了回去。
拿起手机揣进兜里，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陈远舟摇摇晃晃往外走。
出了酒楼大门，夜风一吹，酒劲往上涌，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扶着路边的灯杆站了一会儿，他忽然一阵恶心。
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干呕两下，再抬起头，眼前的路灯晃成一片。
“舟哥。”一张纸巾忽然递到面前。
他没接，眯了眯眼睛。
眼前的脸在灯光底下模模糊糊的，竟然像极了……刘君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