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陈远舟才看清这人是赵婷婷。
路灯底下，那张脸凑得近了，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事儿他第一次见赵婷婷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没跟任何人说过。
后来有一次，李佳薇望着赵婷婷出了神，他也看在了眼里。但这个话题，两人心照不宣，从来没谁主动提。
“舟哥，你没事吧？”赵婷婷伸手想扶他。
他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抬脚就往家的方向走。
她没有跟吃饭时候一样叫“陈总”，而是称呼他“舟哥”，这让他心生警惕。
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年，他早就不信“称呼突然变亲近”是好事儿。尤其感情没到那份上，叫得越亲，图得越大。男女之间，更是这样。
五六百米的路，平时也就六七分钟。可今天酒劲一阵一阵往上顶，脚下也深一下浅一下的，没多远就身子一歪，赶紧去扶路边的墙。
无名指和小拇指刮在红砖上，一阵灼痛蹿上来，激得他酒醒了两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伤成什么样，也没管，扶着墙继续往前挪。
赵婷婷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舟哥，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来。”他甩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
赵婷婷在原地站住了，没再跟上来。
他以为她放弃了，可没过多久，胳膊就被人从侧面架住了，整个人被往上一提，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扶在了他腰上。
“我说了不用……”
话没说完，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抓住了赵婷婷的肩膀，怕自己真摔倒。
赵婷婷没吭声，架着他往前走。到底是农村娃娃，个子不高，力气倒是不小，半边身子撑着他的重量，走得还算稳当。
“你哥呢？”他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他喝的有点多，让我嫂子拉回去了，我把东西忘在了包间，回去取，发现你在门口……”
她解释得很细，细到连她哥嫂的情况、自己为什么回来都交代了。
可这种细，在陈远舟看来，大概率是故意的。
他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风一吹，感觉整条街都在晃。
终于走到了巷子口，借着路灯，他迷迷糊糊看了赵婷婷一眼。
她的眼中满是倔强，那个神情，竟然更像了几分……
他又想起了刘君悦。
想起她大冬天跑了几条街给他买药，回来时睫毛上凝着一层霜；想起了两人一夜后，她盘起头发，像个小媳妇的样子；想起她撑着羽绒服给他挡风点烟……
两年了，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清清楚楚。
再有几天，就是她的两周年祭日了。
一年前，他带着出版的小说去看过她。今年的清明节，他几近走投无路，企图寻求她的指点和帮助。
可今年，他连什么时候去、怎么去，都没顾上想。
“舟哥，再坚持坚持，马上到小区门口了。”赵婷婷的声音把他从远处拽了回来。
他回过神，又提起精神走了几步。
巷子里，风小了一些，但陈远舟的脚步却越来越沉。
就在他们终于挪进小区的时候，巷子拐角处，一个身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已经走到了单元门口的赵婷婷看了看陈远舟迷离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伸手摸索了一阵，她从他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用磁卡开了门。
单元门刚落锁，背后的身影便追了上来。
她没跟得太近，直到楼道里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一阵脚步踉跄声后，耳边传来赵婷婷的声音：“舟哥，舟哥，去床上睡……”
随后，入户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屋内，就在陈远舟努力回忆着今晚喝的什么酒、喝了多少的时候，赵婷婷正架着他往卧室走。
可他越回忆越糊涂，那些酒瓶子在脑子里转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拐过玄关，感受到周边环境的熟悉，他身上的劲儿忽然一松，整个人顺着墙就要往下滑。
赵婷婷咬了咬牙，左手紧了紧，右手抓住他的皮带，几乎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床边带。
最后几步，她脖子上青筋都暴出来了，脸也憋得通红，终于在力竭前把他挪到了床边，两个人一齐倒了下去。
这一躺，陈远舟彻底不动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婷婷枕在他的臂弯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
翻过身，她的大眼睛转了转，随即爬起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朝入户门跑去。
门外，一个身影正捏着钥匙往锁孔里送。忽然，“咔嗒”一声脆响，防盗锁从里面拧上了。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钥匙尖抵着锁孔，半天没动。
屋内，再回到床边的赵婷婷没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盯着陈远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睡得沉，呼吸粗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她撑着胳膊，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
过了会儿，她放开手，又亲了一下。这回没急着退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舟哥，我是君悦啊，我好想你呀。”
这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摸索着把主卧的灯打开了。
灯光一亮，她眯了眯眼，四下看了看，又摁了下开关，把灯关了。
借着手机的光亮，她弯下腰帮他脱了鞋袜。
站在床尾犹豫了一下，她把他的牛仔裤和t恤也脱了，只给他留了一件内裤。
长长吐了口气，她从卫生间找了个盆子，打了热水，先给他洗了把脸，又仔仔细细地把浑身上下擦了一遍。
擦到无名指和小指那处蹭破皮的地方，她动作轻了些，拿毛巾蘸着水一点点按过去。
把盆子端回卫生间倒掉，她回来靠着床边坐下，按亮手机屏幕，就那么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像在端详一件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奢侈品。
可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东西到了手就满足。
把手机放下，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
左手按着乱跳的胸口，她的右手攥紧又松开，慢慢朝他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