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的短信，陈远舟半天没回。
说起来，他和李维刚没少打交道，但这人素来谨慎，大半夜找他，会是什么事儿？
他倒没什么担心，毕竟那老家伙一大把的把柄攥在自己手里，翻不起什么浪花。
因为那几张照片，当初差点把他当马仔使，可真到用的时候，又发现没什么非他不可的事情。
说来说去，两年多，就李响回校队的事情，让他给打了个电话。
再就是，李国庆要动他的时候，他找李维刚帮着出主意。
那老家伙给他分析了一通利弊，还无意中透露了学校规划变动的事，正好给了他报复李国庆的筹码。
后来他也动过念头，想让李维刚帮着给杨晋升个职，可杨晋副科还没满两年，加上一个纪委副书记，真要办点正事，能量并没多大。
猜测他的意图，不为别的，只是陈远舟习惯把账提前算一遍，不打无准备的仗。
但攥着手机，他半天没有头绪。
“怎么了老公？”李佳薇见他一脸郑重，关切地问道。
简单说了下情况，她想了想说：“你别想那么多，见面不就知道了么。”
他点了点头，回了个信息过去：“在哪？”
对面很快回过来：“新城的老杨烤吧，我马上到，包间订好了和你说。”
听说了位置，李佳薇说了句“我送你去”，随即启动了车子。
“你是不是担心宋婉清？”路上，见陈远舟不说话，她轻声问道。
“那倒没有。”陈远舟摇头，“要是她有事，不会约着我见面说。”
李佳薇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闲扯了一句：“以前从来没听说考吧这个叫法，这几年稀奇古怪的称呼越来越多。”
陈远舟随口接道：“我们都是沧海一粟，但也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社会进程。以前不是没有网舍么，现在也多了。”
她扭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
车停在新城老杨烤吧门口，招牌不小，横着占了三间门面。底下支了几十张桌子，但客人并不多。
李佳薇摆了摆手：“快去吧，别着急，我在车里玩儿会斗地主。”
陈远舟“嗯”了一声，下车朝店里走去。
炭烤油脂和孜然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挥手扇了扇，抬头看了眼烤吧门口一闪一闪的彩灯。
上了二楼，拐角最里头那间小包间虚掩着。推门进去，李维刚正站在窗口抽烟。
电视开着，静音了，屏幕上滚着消防宣传的动画片。
听见推门声，李维刚连忙转身让座，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辛苦了。”
陈远舟接过他递来的茶，没急着说话。
寒暄了几句，李维刚也没绕弯子，开口道：“远舟，是这样。今年医科大学的校长出了点事儿，双规了。咱们学校的纪委书记前几天调过去担任校长兼党委书记。”
“他这一走，位置就空出来了。省委组织部这边已经把我作为人选报上去了，这两天正在走考察流程，不出意外，下周就公示了。”
陈远舟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维刚这人，满身的毛病，在学校里搞权钱交易，和小姨子牵扯不清，甚至连私生女都有了……哪一样拎出来都不干净！
现在倒好，一步步爬到省部共建211高校的纪委书记位置上去了。
这世道，有时候真说不清。
“恭喜李书记。”他喝了口茶水，“您继续说。”
李维刚的笑容更卑微了，声音也低了下去：“这次竞争不小，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准备递举报材料，里面提到了以权谋私。”
他端起茶杯，语速放缓：“当初帮婉清协调录取的事情倒是抹平了，很难再翻出来。眼下麻烦的是她两次挑战杯拿奖这件事，有人揪着这个做文章。”
他叹了口气：“事情本身不算多大，但我不敢掉以轻心。婉清已经离校了，可你是这件事的当事人，后面说不定会有人找你核实情况。”
听他说完，陈远舟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李维刚虽然提的是挑战杯，把这件事说成眼下最大的麻烦，大概率这只是最轻的那一环。
这事儿真被挖出来，也不过是谈话的时候提醒几句。
大概率是想借着宋婉清的面子，让他在其他事情上高抬贵手。
所以，他没接话，等着对方往下说。
果然！
李维刚看了他一眼，语气又软了几分：“另外就是……其他一些事情，也请你多担待担待。”
他没明说，但那个意思，陈远舟听出来了。
抓奸那档子事，别往外捅。
至于宋婉清是他丫头这事儿，在陈远舟这边基本实锤了，李维刚的话里有没有这层意思，倒是不得而知了。
“这事过去了，我上去了，往后也能为你所用。”李维刚把话兜了回来，眼睛盯着他。
陈远舟靠在沙发背上，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半天没开口。
抓奸那事过去快两年了，照片还在他手里，一直没动。
李维刚今天把话挑明，说明是真急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武侠片看得入迷，裹着床单当披风，自己削了根木片作佩剑，觉得自己长大了准是个行侠仗义的英雄。
后来辍学进了社会，才慢慢发现，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做人也很难百分百干净。
比如他自己，打工开店，再回到学校，这一路见过太多求助无门的人，也见过老实人被算计、吃亏无处说理。
那时候他还会忍不住出头，可几次下来才明白，很多规矩底下藏着另一套玩法。
一腔热血，往往到最后连自己都护不住。
慢慢的，那点行侠仗义的心思基本就被磨没了。
再往后，他甚至想过，要是能选，他宁愿当个富家少爷，锦衣玉食、遛狗玩鹰、调戏丫鬟，管他什么公道不公道……
“远舟……”李维刚见他出神，喊了一声，“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提一提。”
他回过神，把茶杯放下，看了李维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