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陈远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飘了。
细细算起来，虽然第一次见面李维刚为了把宋婉清塞进自己的团队，又是威胁又是敲打，说话着实难听了点。
可往后这一路，宋婉清并未给他找过麻烦，虽说跟着他拿了荣誉不假，可到头来，占便宜的一直是他自己。
陪了他整整一年不说，没有她，也没有后来的枣康啊！
是她先求姥姥把方子给了他，后来遇到麻烦，又是她飞回来帮着改的配方……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李维刚这老逼登除了出场方式差了点意思，其实是自己的福星啊！
从17岁踏入社会开始，他见多了当面递烟背后递刀的人。
李维刚不是好人，可偏偏是他，阴差阳错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宋婉清。
这世上的账，有时候就是这么拧巴，你算得清进项出项，算不清谁在什么时候拉了你一把。
“婉清最近怎么样？”他端起杯子，像是随口一问。
李维刚显然没跟上他这忽然转换的方向和节奏，愣了一下：“啊……挺好的吧。”
定了定神，他也笑了：“我听说，你一个月给她打十万块钱？”
陈远舟本来想更正说这个月开始涨到二十万了，话到嘴边觉得没意义，又咽了回去。至于宋婉清是不是李维刚的丫头这话，他也没打算当面确认。
端起李维刚推过来的啤酒喝了一口，他脸色郑重了几分：“李书记，有些话我说可能不合适。”
他把杯子放下，“能进一步是好事情。但往后，还是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正路上。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他看了李维刚一眼：“要是经济上需要支持，可以找我。”
李维刚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把杯子剩余酒干了，陈远舟站起身：“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维刚不知道没反应过来，还是想到了什么，站在了原地。直到陈远舟拉开门走出去，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中旬。
大四的课程不多，一周总共十节。虽然搬到了北校，远了一些，但陈远舟有车，自然不存在困难。
有了时间，他自然把更多精力挪到了食保公司上。
回头客越来越多，即便日产值冲到四十五万，库存依然在被一点点蚕食。
第三车间的建设成了头等大事，陈远舟和韩明几乎换班似的盯在工地上，进度也是一天一报。
厂子经营好了，厂区也跟着变了样。
以前那条通往菜地的碎石路，这回趁着修车间，顺带把路也重新拾掇了，碎石上的泥冲干净，倒上了混凝土，平平整整，看着都舒服。
三车间的地基刚打好，出版社那边就来了消息，说二版卖得不错，四万二的版权分成已经打到了陈远舟个人账户上。
沈阳在电话里顺带提了两件事：一是准备加印三版，问他是否同意，要不要修改内容；二是有个图书评选，交十万块钱就能拿个奖，问他有没有兴趣。
陈远舟几乎没犹豫：“评奖就算了。三版可以，不动了。”
挂了电话，他直接把四万二转到了父亲卡上。
写书挣的钱，跟卖货挣的、开厂挣的虽然没什么两样，但在他看来，用文字换来的钱，更有意义一点。
一天晚上，陈远舟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李佳薇就指着手机：“李阳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一下，他光说找你，没具体提什么事，你给他回一个吧。”
平时嫌麻烦，陈远舟的手机一直没设解锁密码。
微信、短信、qq和邮箱，李佳薇随时可以看，这事儿他从来不介意。
他之前就说过，来电话她帮着接一下，遇到重要事情了叫一下他。
在他看来，都睡一张床了，还整天防贼似的藏着掖着，拿隐私当借口，纯属心里有鬼。
拿过手机，他回拨了过去。
李阳很快接了起来：“哥，每周末我这边不是安排面生的员工去各家店里看看么，结果发现李国庆那两家馨悦都贴了转让的广告。有学生退卡还起了争执，派出所都去了。”
陈远舟有些意外。月初李晓娇的两个闺蜜才来找过他，可这才几天，居然已经到转让的地步。
“他们生意很不好吗？”
“我们调研过。好几个学生反馈，咱们经营的时候，大家因为三行情书，因为暖冬行动，还因为……”
他卡了一下壳。
“还因为什么？”陈远舟追问。
“因为你和前嫂子的事情，大家对网舍多少有些感情，也信任。”李阳的声音低了些，“很多学生都说，当年咱们卖的五六十块钱的棉袄，穿了两三年都没坏。”
“李国庆接手以后，管理上搞规范化，成本上去了不说，小商品价格也提起来了，比外面超市还高。咱们那时候小商品是薄利的，比外面低，就这一条，大家就觉得不划算。”
“本科生搬迁以后，据说这学期流水经常一天两三千……网舍这情况您知道，越没人气，生意就越差，人力成本就越摊不开……”
李阳这番话，陈远舟听得明白。
小商品价格比外面低，确实是他刻意为之，算是把田忌赛马在商业管理上的又一个应用。
住宿和特色房间是上等马，用来赚钱；小商品是下等马，本来就不指望挣钱，只求让住进来的人觉得处处划算、占了便宜。
学生群体对价格最敏感，一瓶水比外面贵五毛，他们能记半年。
可李阳说学生们对网舍有感情，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当时搞三行情书、搞暖冬行动，说到底是为了赚钱，至于那些棉袄穿了两三年都没坏，他也没想到会被人拿出来说。
生意做久了，容易把什么都算成数字。可数字背后是人，人心里记着的，往往不是账本能写清楚的东西。
“他们标的转让价格多少？”他想了想，问道。
“技校店85万，物流园店72万。”李阳答，“听说都贴了好几天了。”
想了想，陈远舟继续道：“你能不能打听一下，除了生意不好，他们家还遇到啥问题了？”
怕李阳没路子，他又补充：“不行了问问张燕，她跟李晓娇应该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