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陈远舟刚烧上水把茶泡好，门就被敲响了。
朝门口瞄了一眼，他看向了李佳薇。
李佳薇笑了笑，起身理了理衣服，走过去拉开了入户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李晓娇。
站在厨房门口，陈远舟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半年多不见，她瘦了很多，脸颊陷了下去，身上那件长袖t恤显得空荡荡的。
领口松着，不知道是不是内衣没整理好，一侧塌着，一侧有点下垂，整个人看着极为疲惫。
头发倒是留长了，以前的披肩变成了齐腰，脑袋一侧别着个蜻蜓发夹。
陈远舟的目光在那枚发夹上停了一会儿。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李国庆请吃饭，那天她就戴的是这个。
那时候她满脸都是肉，笑起来没心没肺，还多少带着点国泰民安的舒展。
现在，发夹还是那个发夹，人已经没了往日的丰润。
看到开门的李佳薇，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过了会儿，她才像使了很大的劲儿似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嫂子。”
那声“嫂子”一出口，她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憋屈，眼眶立马就红了。
她可能想把眼泪逼回去，低头眨了眨眼睛，可没成，还是顺着脸滚了下来，肩膀也轻轻抖着。
李佳薇倒是没为难她，顺手把提着的两瓶酒接过来放在鞋柜上，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拽进门，又伸手抱了她一下。
这一幕，让陈远舟内心一阵翻腾。
他太清楚这姑娘以前是个什么性子了，可现在，她却当着他的面，把李佳薇这个后来者叫了一声“嫂子”。
他不知道是还情，还是认输。
可不管是哪个，他都能感觉到，从她嘴里喊出来，都像是从身上剜了一块肉。
收回目光，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招呼了一声：“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
李佳薇这才顺势放开李晓娇，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陈远舟把茶端过来，搬了个小方凳坐到对面。
接过李佳薇递来的茶杯，李晓娇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吸了吸鼻子：“陈远舟，这次，谢谢你。”
“没事儿。”陈远舟摆了摆手，“技校店毕竟是我开的第一个网舍，还是有感情的。”
“我知道。”李晓娇抬起头，“可要不是你……”她话说一半，又低下了头。
“物流园店你们后面什么打算？”陈远舟把话题扯到了网舍经营上。
“现在本部只剩下研究生，学生旅客少的很，但是有个优势，距离火车站不太远，打算弄个小面包，到车站拉一拉人。”
陈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建议道：“其实我有几个想法，分享给你。”
“嗯嗯嗯，你说！”李晓娇立马来了兴致。
“可以考虑改成酒店公寓。网舍这个说法听着新鲜，但毕竟普及程度不高。里面本来配套有简单的厨具，这是一个卖点。”
“网上现在已经有途家这些共享住宿网站，还有小猪短租这类刚起来的平台，后续类似的估计越来越多，它们缺的就是有厨房、能长住的房源，可以挂上去试试，价格低是最大的优势。”
“加入携程这些平台，跟他们谈谈，最好能成为常年低价、特价房供应商，平台拿你们当引流款，曝光自然给的多，有利于他们开拓市场，也能招徕一部分客源。”
李晓娇眨了眨眼睛，“物流园店的情况你了解……你说的这三条，那个最合适？”
陈远舟笑了笑：“你就不能多挂几块牌子？”
听他这么说，李晓娇像是恍然大悟般仰头思考了一阵，笑了。
她看向李佳薇：“嫂子，不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纸笔，我怕记不全。”
“行吧，别叫嫂子了，别扭死了。”李佳薇笑着拍了下她的胳膊，起身去找东西。
把刚才讲的东西复述了一遍，李晓娇一一记下。又闲聊了几句，她提出回头想请这次帮忙的赵辰两口子、李阳等人一起吃个饭。
陈远舟婉拒：“别惦记这些了，把店经营好，照顾好家人吧。”
李晓娇“嗯”了一声，随即提出告辞。
两人都没挽留。
忙帮完了，情分也了了，到此为止，算是最好的收场了。
陈远舟送到门口，李佳薇换上鞋，跟着一起出去了。
手机忽然响了。
陈远舟拿起来一看，是创新办王老师打来的。
“陈总，有这么个事儿。”王老师的声音带着点焦急，“处里觉得我跟你熟一点，想找你帮个忙。”
“不敢不敢，有啥您吩咐就行。”陈远舟连忙客气了一句。
“学校有个‘回声钟’的主题活动，每学期会请几个优秀学生给学弟学妹们搞一搞讲座。十一前有一期，想请你来给讲一场。”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
回声钟这名字他知道，说白了就是请已经毕业、在社会上混得不错的校友回来做分享。
可是十一前的话，也就剩一个来周，大概率是原来定好的人放了鸽子，临时拉他救场。
何况，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他实在没什么兴趣，正想着怎么婉拒，听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防火门开合的响动。
王老师随即声音也低了些：“陈总，我知道仓促了一点，只是……最近干部调整，这事儿撂给我了，不敢出乱子。你就当给我私人帮个忙……”
想起此前李维刚说他也要动一动，琢磨着学校应该是到了干部调整的密集期，而且王老师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远舟也不好再推：“那行，我听您安排。”
“太好了太好了！”王老师松了口气：“时间不长，一个半小时左右，你有好几次路演经验，台风也好，稿子能写就写一份，不想写直接上去说也行，名头在那儿摆着呢。”
又聊了会儿方向和主题的要求，两人这才挂了电话。
李佳薇正好推门回来，看样子她和李晓娇像是聊了很久。
至于说了什么，她没提，他也没问。
这一直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是说了什么，而是都知道什么不该问。
只是陈远舟忽然想起来，刚才应该和王老师问一问杨晋的情况了。
她那一走，已经三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