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当然清楚田伯光的名号。起初,他并没打算硬碰硬,而是想先虚张声势,吓得对方露出破绽。可惜这套办法没能奏效,他只好拔剑迎战,结果依旧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明知道打不过,他还是不肯退。君子剑平日教他做个好人,他便不愿只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救仪琳可能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还是决定去做。所谓侠义,若只在安全的时候说说,便算不得数。
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却常常停在嘴上。不是他们全无能力,而是每个门派的力量都有限,若为不相干的人耗得太多,自己也可能被挤出局。等到好人被淘汰,世人未必会称颂他们,反而可能觉得这是自找的。于是,骂田伯光几句,往往比真正出手容易得多。
可令狐冲偏偏选择了后者。倘若他救人成功,众人自然会夸他是少侠;若是输了,甚至把命丢在这里,旁人恐怕只会叹一句不自量力。世道讲究结果,所谓英雄,许多时候也要等胜负分明之后才有人承认。
这一次令狐冲没能赢下田伯光,田伯光却没有杀他。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华山弟子并非嘴上逞强,而是真的肯为别人拼命。连采花贼也觉得自己有几分好人模样,见到令狐冲这样的人,心中难免生出些欣赏,倒像是英雄惜英雄。
这一切都落在史强的暗中观察之中。早先,他就在令狐冲体内悄悄打入了一股气,用来留意对方的行动。它的思路与生死符有些相似:生死符将阴阳二气融在一起,送入对手体内,潜伏之后便会叫人奇痒难耐、痛苦不堪,只有服下解药才能缓解。
不过史强打入令狐冲体内的并非生死符,只是观察用途的气。他给这新用法取了个名字,叫“观察符”。以水凝成冰,再从远处悄无声息地发出去,便能让气进入目标体内。令狐冲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都被史强看在眼里。
首战落败,并没有让令狐冲放弃救人。他一路跟着田伯光进了酒楼,打算继续找机会。酒楼里已经有江湖人士认出了田伯光,却没有谁站出来阻拦。不论日月神教还是五岳剑派的人,都只是观望。
仪琳被田伯光带在身边,动作僵硬,显然是遭了点穴胁迫。采花贼制住一名尼姑之后会做什么,旁人不用多想也能猜到。田伯光挑人的眼光倒是一向不差,仪琳虽然剃了头,容貌仍十分出众。
令狐冲找了张桌子,在田伯光对面坐下。田伯光对这个屡败仍追来的年轻人颇有几分佩服。令狐冲则摆出劝人的架势,说道:“我看你还是放了她吧。你没听过‘一遇尼姑,逢赌必输’?难道不怕从此变成穷光蛋?”
田伯光是老江湖,当然不会被一句赌运不好的话吓退。他见令狐冲还没死心,反倒觉得有意思,笑着回道:“小兄弟真想救人,也不是没办法。只要你娶了这位小尼姑,我便依江湖规矩,立刻放人。朋友妻,不客气嘛。”
“胡说!我怎么可能娶她?”令狐冲当即恼了,可怒气没维持多久,他便意识到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田伯光看起来似乎并非非要仪琳不可,他仍有机会绕开这个提议。于是他赶紧解释,自己平日爱赌钱,和尼姑犯冲,不只是仪琳,恒山派所有尼姑都与他相克,所以绝不能娶尼姑。
田伯光只看着他,并不相信他已经放弃。这样固执的年轻人,在江湖上确实少见。
令狐冲又想了一圈,终于开口:“我们比武。”
田伯光提醒他:“你刚才已经输过了。”
“刚才是站着打,我不如你。”令狐冲一本正经地说,“这回坐着打,天下第二就是我。”
田伯光听得好奇:“那天下第一是谁?”
“当然是广教教主东方不败。”
田伯光被逗笑了,答应和他比这一场。令狐冲确认他当真要比,随即说清规矩:两个人坐着交手,谁先起身,谁便算输。输家还得怎么样,他故意停了一下,等田伯光问起,才把条件说出来。
败者以后不得再对仪琳无礼,一见到她就要恭恭敬敬地行礼,自称:“小师父,弟子田伯光拜见。”田伯光听了直说胡闹,反问令狐冲凭什么认定自己会输。
“谁输了都一样。”令狐冲补充道,“输了的人就拜入恒山派,做定逸师太的徒孙,做这位小尼姑的徒弟。”
仪琳忙提醒他们,恒山派都是女子,不能收男弟子。田伯光却让她不必插话,说这是他和令狐兄谈定的事。一个称呼间,他已经把令狐冲当成了兄弟。其实他也明白,令狐冲提出坐着比武,不过是还想救人;至于那番关于尼姑相克的话,也不过是想另找办法。他不但没生气,反而更佩服这个肯为旁人拼命的年轻人。
两人就此定下比试。令狐冲虽然说自己坐着打是天下第二,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突然练成什么绝招。他赌的不是刀法,而是那条“谁先站起来谁输”的规矩:只要自己能撑在板凳上,哪怕挨打,也还有机会。
交手一开始,田伯光便发现令狐冲仍旧不是他的对手。刀法又快又猛,令狐冲的剑招根本压不住他。几招之后,令狐冲被打得飞了出去。田伯光见他倒地,站起身来,说令狐冲既然刚才自称坐着打天下第二,如今趴在地上,不知又算天下第几;照规矩,胜负已定。
令狐冲却从身下摸出一块板凳的板面。人虽然被打飞了,他却一直坐在板面上,并没有先站起来。
“没错,胜负已分。”他忍着疼说,“你输了。”
田伯光一时没接上话。令狐冲转向仪琳,恭喜她收了个弟子。田伯光当然不肯认账,只说下回再碰面,自己绝不会手下留情,随后收刀离去。
直到看见他走远,令狐冲才终于松了口气。他身上中了十三刀,伤势虽不致命,却已经没有再战之力。若田伯光此刻翻脸杀人,再把仪琳抓走,他的办法便会彻底落空。令狐冲是在赌,赌田伯光会守约,也赌他不愿同时得罪华山和恒山。
至少眼下,田伯光走了,仪琳也被救了出来。暗处的曲洋亲眼看完了这场豪赌,对令狐冲的胆量颇为佩服。倘若田伯光不认约定,令狐冲的盘算就会功亏一篑;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仪琳同样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令狐冲竟真把恶人赶走了,可他满身是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偏在这时,青城派弟子又出现了。
青城派和令狐冲原本就有过节。见他受伤,那些弟子立刻想趁机报仇。令狐冲没有和他们硬拼,而是凑近仪琳,悄声说道:“我快死了,死前告诉你一件事,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在……”
青城派弟子一听见《辟邪剑谱》,注意力马上被引了过来,纷纷靠近。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刹那,令狐冲突然拔剑刺出,杀了其中一名弟子。
曲洋这才走上前来,表示愿意带令狐冲离开,并替他疗伤。田伯光之前终究手下留了情,否则令狐冲受的就不只是这些伤,恐怕早已缺胳膊少腿。仪琳担心得厉害,生怕他会死。她从小在尼姑庵长大,向来清心寡欲;可下山之后接连遭遇变故,又在危难之中被令狐冲救下,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了不同以往的情愫。
曲洋招呼两人随他回住处。史强看着这一幕,觉得该轮到自己出手了。用内力疗伤的本事,正好可以在此时展示;治好令狐冲的外伤,也不会影响他日后接受试炼。他还想趁机验证一下日行千里的效果。
强尼把阴阳内力按比例融合,再将内力注入双腿,速度随即大幅提升,胜过《凌波微步》。内力有五种属性,不同比例的组合会产生不同效果。纯阳、少阳、纯阴、少阴与调和之间的配比,正是史强研究内力时着重摸索的方向。
以往武者分配比例相当粗略,史强却打算用科学办法把数值细化到小数点后第三位,以便开发内力的用途。先前的“观察符”和这次的“千里符”,都是精确分配内力之后开发出来的新功能。使出来倒像法术,可史强知道,这终究还是武术;他并没有跨过武术与修仙之间的鸿沟。
曲洋把令狐冲带回自己的藏身处,细心替他疗伤。史强凭着一日千里的速度,很快也赶到了曲洋所在之处。曲洋大隐隐于市,藏身地点正是群玉院——日月神教的产业之一,一家青楼。
日月神教能迅速崛起,靠的也包括这些黑色产业。名门正派不愿做、也不方便做的生意,日月神教做了,还从中收获颇丰。史强知道,日月神教内部对今后的路也有分歧:黑色生意终究有限,要扩大势力,迟早得由黑转白;有人赞成转白,也有人反对。
一个势力要继续发展,就得不断应对挑战,不能丢掉革命性。一旦停下来,便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史强走进群玉院时神色平静,院里莺莺燕燕,女子不少,其中也有美人。他却没受到什么影响。青楼女子身上的布料太多,对他而言实在谈不上杀伤力。
他见识过托尼·史塔克的酒池肉林,也见过全球级别的名模在托尼·史塔克面前展现曼妙身姿。群玉院虽称得上不错,却不过是一城的水准,远没到全球水平,自然入不了史强的法眼。不得不说,托尼的生活确实改变了史强;全球顶级富豪享受全球顶级生活,也把他的眼界带到了全球一线。七大洲四大洋的美女他都见识过,所以进了青楼,他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