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气清晰宜人,带着一股清新湿润的味道。
刘在勋和朴成浩走进清潭洞那家崔东勋约好的咖啡店。
他一眼就认出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男人。
崔东勋的处女作《汉城大劫案》。
把几桩看似毫无关联的银行劫案串成一整个精密的骗局,节奏干净利落,是那年忠武路最大的惊喜。
他看过很多遍,每次都被那种冷峻又不失幽默的叙事方式折服。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个大企业的高层干部。
刘在勋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他在脑子里飞速搜了一圈,忽然想起来了。
车胜宰,cJ娱乐的制片人,忠武路有名的“铁算盘”,出了名的难搞。
据说他手里过的项目,能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但他看上的片子,十有八九都是爆款。
这位怎么也在?
刘在勋快步走过去,微微鞠躬:“崔东勋导演,您好。我是刘在勋。”
又转向车胜宰,迟疑了一瞬。
“车胜宰前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车胜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崔东勋倒是笑了,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看过剧本了?”
“看过了。”
刘在勋依言坐下,从包里掏出那本已经被他翻得边角卷起来的剧本,放在桌上。
崔东勋看了一眼那本剧本,嘴角抽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缓缓开口。
“高尼这个角色,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刘在勋没急着回答。
他低头沉思一会。
“一开始,他就是个普通人。在家具厂打工,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不甘心。被老千骗了之后,他不认命,去找平京长拜师,学本事。”
他顿了顿,直视崔东勋的眼睛。
“但他的问题不是不够聪明,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崔东勋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他学赌术,一开始说是要把输掉的钱赢回来,但后来他赢的钱早就超过那个数了,他停不下来。”
刘在勋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了敲。
“他跟郑女士在一起,一开始是被她的气场吸引,后来是贪她的资源和人脉,再后来他分不清自己是离不开她,还是离不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咖啡店里静默了一会儿。
车胜宰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看不出什么表情。
崔东勋倏地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落在刘在勋脸上。
“你对这个角色,有自己的理解。那我想问你,你觉得高尼这个角色,最大的挑战在哪里?”
刘在勋清楚知道他在问什么。
剧本里的那些戏,他不是没想过。
高尼与郑女士的几场戏,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爱情戏”,是欲望、是权力、是两个人互相试探又互相利用的博弈。
还有赌桌上的那些,高尼赢了钱,光着上身,浑身是汗,眼神里全是野兽一样的亢奋和贪婪。
那些镜头,不是为拍而拍的“福利”,是让观众看到这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从普通青年变成被欲望吞掉的赌徒的。
“我觉得最大的挑战不是那些戏本身。”
崔东勋眉心微蹙。
“是怎么让观众在看的时候,不觉得我在‘演’。”
刘在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高尼的沉沦,不是某一刻突然发生的,是一点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地滑下去。如果我在那些戏里刻意了,观众就会出戏,就会觉得这是‘表演’,而不是‘这个人本就这样’。”
车胜宰搅咖啡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搅拌。
崔东勋靠在椅背上,凝视刘在勋,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知道那些戏,在寒国电影圈意味着什么吗?”
刘在勋轻笑一声,点头。
“知道。拍得好,就是成人演技,拍不好,就是三级片。”
崔东勋浅浅一笑,笑里是认可,不是调侃。
“你这句话,很多演员不敢说。他们要么觉得接这种戏丢人,要么觉得这是‘为艺术献身’,把自己架得很高。”
他顿了顿。
“但你把它说得很清楚,就是作品,就是角色。”
“那些戏是剧本的一部分,是角色成长的一部分,不是多余的。”
刘在勋徐徐开口,“我在意的不是尺度,是这个是不是非有不可。”
一直没说话的车胜宰忽然开口。
“你想过没有,这部戏一上,你的广告怎么办?你的形象怎么办?你那些十几岁的粉丝怎么办?”
刘在勋转头看向他。
车胜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像是在问‘吃饭了吗’的普通日常问题。
但刘在勋听出话里的意思。
确认他是否想清楚了,确认他不会拍到一半后悔,确认他扛不扛得住。
“我的粉丝喜欢我,是因为我演得好。”
刘在勋信心满满道:“只要我一直演得好,他们就会一直在。”
车胜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低下头搅咖啡。
但搅的动作比刚才慢了。
崔东勋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某一页,推过来。“这场戏,你怎么看?”
刘在勋低头看了一眼。
是高尼第一次在郑女士面前赢钱的那场戏。
剧本上写着:“高尼光着上身,浑身是汗,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亢奋。”
他思索片刻:“这场戏的关键,不是赢钱。是高尼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不是运气,是实力。”
“那你怎么表现这种‘掌控’?”
刘在勋没急着回答。
他闭上眼想了几秒,睁开。
“不是吼,不是喊,不是夸张的动作。”
“是安静。是赢完之后,站在那里不动,盯着桌上的钱,眼睛里的东西慢慢变了,从兴奋变成贪婪,从贪婪变成野心。观众不需要他说什么,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回不去了。”
崔东勋死死盯着着他,没说话。
车胜宰放下咖啡勺,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刘在勋一眼。
“你对那些戏呢?”
车胜宰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问题更直接了。
“你跟金惠秀的对手戏,有床戏,有裸露。你怎么处理?”
朴成浩在一旁瞬间绷紧了神经。
新人演员接大尺度戏份,处理不好很容易被舆论曲解,甚至被扣上“靠身体博眼球”的帽子。
他轻轻合上剧本,抬眼看向导演,没有回避。
“我没问题。”
崔东勋挑眉:“不跟公司商量?不跟家里说?”
“角色需要,这是演员的工作。”
刘在勋语气平静。
“高尼从乡下小子一头扎进欲望都市,行为的堕落、肉体的放纵、眼神的浑浊,都是一体的。遮遮掩掩,反而假。”
“那些戏,不是情欲,是权力。郑女士在高尼身上看到了潜力,她要掌控他。高尼在郑女士身上看到了资源,他要利用她。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那些戏拍的不是他们怎么亲密,是他们怎么较量。”
车胜宰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张扑克脸好多了。
崔东勋笑着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刘在勋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又转向车胜宰。
车胜宰也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实。
“我会拿出最好的状态。”
刘在勋郑重保证。
崔东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来时亮了些。
刘在勋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崔东勋发来的短信。
“回去把那几场戏的剧本再看一遍,后天我们碰一下具体的走位和镜头。”
刘在勋嘴角上扬。
这条短信暗示着刘在勋得到了导演和制片人的认可。
刘在勋与金惠秀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