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朴成浩还是忍不住问。
“真没关系吗？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你靠尺度炒作……”
刘在勋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淡漠开口。
“在忠武路，男演员的身体，从来不是卖点，是工具。
不敢脱，是放不开。
脱得低级，是没演技。
脱得让人心疼、让人信服，才是演员。”
他思忖片刻，声音沉稳。
“至于影响
怕影响形象，就别演犯罪片；
怕被议论，就别做公众人物。
我既然选了高尼，就没打算继续当那个干干净净的新人。”
朴成浩一怔，随即笑了。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刚回国时需要小心翼翼的小子了。
两天一晃而过，
《老千》的第一次研读会与演员见面会，安排在希杰娱乐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刘在勋到的时候，几年已经坐了很多人。
崔东勋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正用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刘在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才找了个空位坐下。
金惠秀，郑女士，坐在长桌的另一边，正低头看剧本，偶尔拿笔在上面划两下
快四十岁的人了，皮肤保养得像三十出头。
去年凭《无颜美女》拿了青龙最佳女主角，那部片子里有大尺度裸露戏。
当然了，她还会凭《老千》再获青龙影后。
很多人认识她，可能是从《盗贼联盟》这部电影，她一出场直接碾压全智闲。
话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听过伏弟魔，没听过伏妈魔。
金母疯狂吸血金惠秀，把她当摇钱树，拿她的片酬投资，亏的血本无归，她只能变卖财产替母还债。
一个堂堂影后竟然租住在一个30平米的房子。
白允植，平京长。
六十一岁的老戏骨，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翻着剧本。
他在《汉城大劫案》里就跟崔东勋合作过，演一个骗子，那种压迫感，刘在勋印象很深。
白允植旁边坐着金相浩，四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挺和气。
他在《汉城大劫案》里也演过一个小角色，今年在《王的男人》里也有出演。
忠武路的“黄金配角”。
刘海镇坐在角落，身材矮壮，穿着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叔。
但刘在勋知道，这是寒国电影圈的“金牌绿叶”。
《王的男人》里的六甲，《光复节特赦》里的囚犯，《公共之敌》里的小混混。
他演过上百个角色，几乎全是配角，但每一个都让人记住。
最大的特点就是丑，丑的一点不带夸张的。
大嘴、小脸、黑皮肤，这哥们走的是‘潦草’风。
《老千》后，竟然跟金惠秀谈起恋爱，妥妥的美女与野兽。
这哥们生活有情调，懂浪漫，精神上学识好，情商高，言谈举止自带幽默。
金允石坐在更远的角落，面前摊着剧本，没翻。
他长得不帅，甚至可以说有点凶，沉沉浮浮好多年。
去年在《少年力士麦当娜》里演了一个酒鬼父亲，让观众恨得牙痒痒。
不过刘在勋得跟这哥们说对不起。
薅了他明年的追击者，他只能等“延边”。
李秀景是全场唯一的年轻女演员，在电影圈只能算新人。
坐在金惠秀旁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
她在《老千》里演高尼的初恋华兰。
刚落座，气氛还算和谐。
角落里一位常年演反派的中年资深配角，慢悠悠翻着剧本，语气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场都听见。
“现在的新人真是了不起，出道没多久就出演百亿大片男主，还敢接这种大尺度戏。”
他扫了刘在勋一眼，话里带着几分敲打，“有时候步子迈得越大，摔的越狠”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几分。
在场的人都悄悄抬眼，看向刘在勋，等着看他表现。
刘在勋神色从容，没有尴尬、恼怒，淡淡开口回应。
“前辈说笑了。角色需要，就该放下杂念全心投入。若是处处怕演不好，那就别当演员。不仅对不起角色，也辜负剧组和导演的信任。”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既给前辈面子，又守住演员的初心。
那名中年配角顿时语塞，张了张嘴没再往下接。
众人也都心知肚明这个新人，不光运气好、资源硬，心性和格局，也远超普通后辈。
金惠秀率先抬眼打量他。
“惠秀前辈，您好。”
刘在勋主动躬身问候。
“别那么客气。”金惠秀笑了笑，语气直接。
“这部戏我们对手戏最多，尺度也不小，你心理建设做好了？”
周围顿时传来几声轻笑。
刘在勋坦然点头回应。
“剧本我已经吃透，只要是剧情需要，我都没问题。”
白允植在旁慢悠悠开口。
“忠武路，敢脱、敢脏、敢狠，才算是真正的演员。”
刘海镇也搭腔道。
“高尼这个角色野得很，要是放不开，整部戏就塌了。”
刘在勋只是安静听着，心里清楚。
今天这场见面，与其说是熟悉，不如说是一次试探。
前辈们在看他的态度。
导演在看他的决心。
而金惠秀，在判断他配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研读会进行得很顺利。
刘在勋一开口，农村青年的莽撞劲儿、赌桌上的偏执样儿、被欲望冲昏头后的癫狂状，活灵活现。
他不端着偶像架子，也不故意耍帅，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读到和郑女士有关的情欲戏段落时，他既没停顿也没脸红，更不刻意回避，语气和情绪都把握得刚刚好。
金惠秀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明显。
她低声对旁边的崔东勋说。
“这孩子，是真来演戏的。”
崔东勋微微一笑。
“我早就说过，他是真正演员。”
崔东勋听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大家读得都不错。接下来我说几个事。第一，赌术的动作，我们会请专业的老千做顾问，在勋已经在练，其他人也必须参加训练，没有人例外。”
他看了刘在勋一眼，又看了金允石一眼。
“洗牌、切牌、换牌，这些动作要做到不假思索。开机之前，每个人的手都要像真的赌徒。”
没人说话。
“第二，方言。”
崔东勋翻了一页文件。
“高尼是全罗道方言。在勋你回去再多练练，到时候我请方言老师给你纠正。”
刘在勋点头。
“第三，”崔东勋合上文件，“大家有什么问题？”
众人陆续提出一些问题，导演都给以解答。
见面会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
刘在勋把剧本装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
金惠秀从长桌另一端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回去把那几场对手戏多看几遍，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刘在勋怔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好”。
金惠秀走了。
刘海镇从旁边走过来，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惠秀看着冷，其实人挺好的。她愿意跟你说这句话，说明她觉得你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刚才读台词那段，不错。那个方言尾调，是你自己加的？”
“嗯，提前练了练。”
“练了就好。”
刘海镇点了点头。
“高尼这个角色，最难的不是赌术，是那股子‘不甘心’。你刚才读的时候，我听到了。”
刘在勋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蓦然觉得这个长得像邻家大叔的人，其实什么都懂。
刘海镇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他把剧本装进包里，背上，走出会议室。
出了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蓝得很干净。
里面坐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忠武路这条路上的一块石头。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尖，有的圆，但都是硬的。
他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得比他们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