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两天后传来。
“叮铃铃。”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刘在勋刚拍完一场追逐戏，正蹲在阴凉处喝水。
李云龙打来的电话，嗓音还是那个味，跟当年在片场骂人一个调子。
“小刘，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全洋集团，我找人问了，在华国确实有业务，注册地上沪，做进出口贸易。”。
李云龙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不过负责人不是华国人，姓姜，姜尚宇，寒国人，这人背景不简单，你小心点。”
刘在勋手机摩挲着手机，道了声谢，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刘在勋来回踱步，手里转着手机，全洋集团大致框架，心里已经有眉目。
寒国由李正洙负责，海外有姜尚宇打理，背后还有个大boss，还有个检查厅的保护伞。
脚步骤然一顿，打开手机，快速给崔秀浩发了一条短信：“查一下姜尚宇，李正洙，李秉宪的共通点，越快越好。”
崔秀浩秒回：“收到。”
刘在勋没回，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塑料壶被太阳晒得发软，水是温的，喝进嘴里有股怪味。
他拧上盖子，站起来，往片场走。
下午的戏是群戏，金知云要的是三方对峙的压迫感。
好家伙、坏家伙、怪家伙，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站位、眼神、呼吸，都得在同一个频率上。
刘在勋提前走了一遍位，状态很好，没什么问题。
李秉宪最后到场，手里拿着剧本，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像是刚从午睡里被拽起来的。
“开始。”
刘在勋站在预定位置，等着宋康昊的台词收尾。
宋康昊念完，他接上，语速不疾不徐，情绪压着，还没说完，李秉宪倏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嘲弄。
金知云沉声喊停，“怎么了？”
李秉宪摆摆手，嘴角的讥讽还挂着，“没什么，就是觉得台词写得太假，一个靠钱进来的，能演出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片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工作人员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宋康昊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金知云皱着眉，没接话。
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迅速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在勋身上。
刘在勋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道具枪，笑盈盈的看着李秉宪，李秉宪也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还没收。
一秒，两秒，刘在勋从容移开视线，低头翻过一页剧本，声音沉稳：“导演，我们再来一遍。”
“重来。”金知云当即下令。
第二遍拍摄，李秉宪没说台词，但他的肢体动作比台词更刺人，更具挑衅意味。
刘在勋开口的时候，他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大，但在镜头里很明显。
下一句，他开始摆弄枪套，金属扣环发出细微的声响，刚好能被麦克风收进去。
摆明了，就是要干扰他的节奏。
金知云没喊停。
刘在勋面色如水，语气平稳，节奏没乱，情绪没掉。
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重音的地方重音，一个字都没有因为那些杂音而走样。
念完最后一句台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直视李秉宪。
“cut。”金知云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休息十分钟。”
刘在勋把道具枪放在桌上，转身走到一边，无视李秉宪。
但他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盯着他，如芒在背。
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塑料味更重了。
宋康昊从另一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拧开保温杯，没喝。
“你刚才那段，情绪压得很稳。”
刘在勋侧过头，淡淡一笑。
“他那些小动作，你注意到了？”宋康昊直截了当的问。
刘在勋点头。
“故意的。”
“我知道，他故意的。”，刘在勋把水壶拧上，眼底寒光一闪，“所以不能如他的愿，落人口实。”
宋康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保温杯走了。
刘在勋靠在道具箱上，闭目养神，思绪纷飞。
李秉宪说的那句话“靠钱进来的”，不是临场发挥，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会传出去，知道他不会当场翻脸，知道金知云不会因为一句“台词写得假”就停拍。
他在疯狂试探刘在勋的底线。
在等他忍不住，在等他犯错，然后就可以给他扣上一顶“没演技，脾气差，资源咖”的帽子。
刘在勋睁开眼，拿起剧本，翻到今天这场戏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台词，他看了三遍，合上，等开拍。
下午的拍摄继续。
李秉宪没有再耍小手段，可看到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了轻蔑。
刘在勋无心理会，该念台词念台词，该走位走位，该对视对视，情绪，节奏，一样都没少。
金知云喊“过”的时候，李秉宪脸色阴沉，拂袖离场。
刘在勋站在原地，把道具枪插回枪套，一气呵成，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戈壁滩上的风很大，沙粒打在帆布上，沙沙地响。
刘在勋坐在帐篷里，把白天的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他拿起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一页。
帘子被掀开了。
宋康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神色如常。
“片场的事，我看到了。”
刘在勋抬眼看向他，没应答。
宋康昊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他那些话，你不用放心上。”
刘在勋把剧本合上，“我没放心上。”
宋康昊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他，认真道。
“收工后别走，我请你喝酒。”
刘在勋微微一愣，宋康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刘在勋把剧本放在旁边，说了一个字：“好。”
宋康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他，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在勋，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该我说的，我不便多说。”
帘子落下来，帐篷里又只剩下刘在勋一个人。
外面风沙声一阵比一阵急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沙尘暴。
他靠在折叠椅上，把手机翻过来，崔秀浩的头像上有个红点，点开。
“姜尚宇2002年之前在大宇证券工作过，和金宇中有过交集，大宇破产之后他就去了全洋。李秉宪那边，他跟大宇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要深，不只是挂个养子的名头，他和金宇中身边的人一直有往来。”
这条短信，犹如拨云见日。
大宇证券，金宇中，全洋集团，姜尚宇，李正洙，李秉宪。
这些名字串在一起，像一根线，慢慢把那些零散的碎片连起来。
2002年世界杯，大宇集团，海外资本，全洋集团，赵太勇，李正洙，姜尚宇，然后是李秉宪。
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链条上的一环。
他替谁做事？金宇中？还是全洋集团背后的人？
刘在勋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眼底寒意翻涌。
帐篷外面的风沙声越来越大，戈壁滩上的夜晚，风暴说来就来。
他想起宋康昊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该我说的，我不说。”
宋康昊知道什么？他没说，可又请他喝酒。
刘在勋知道，明面上他两不相帮，暗地里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在这片戈壁滩上，在这个人人自保的剧组里，这句话的分量，已经很重了。
明天的戏份，李秉宪必定会变本加厉，而他，也该亮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