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夜晚，一轮弯月斜挂在天际，繁星熠熠闪烁，显得的无比的苍凉，无比的寂寥，仿佛就在一刹那间世俗的生活消失了。
宋康昊说的“喝酒”，不在帐篷里坐着喝，是拎着两罐啤酒，直接坐到了沙丘上。
戈壁滩的沙丘不高，坐在上面能看到整个片场。
远处零星的灯光，帐篷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堆半圆的小山包。
刘在勋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啤酒，铝罐，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今天的事，我看到了。”宋康昊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那些话，你不用放心上。”
刘在勋没说话，也没喝那罐啤酒，手指在铝罐上轻轻转了一圈，“我没放心上。”
宋康昊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骗谁呢？
你说没放心上，可你坐在这里，手里那罐啤酒还没开。
他没拆穿，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望向远处的灯光。
“在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广告吗？”宋康昊话锋一转，换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刘在勋怔了一下，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宋康昊作为寒国的三驾马车，出道这么多年，确实很少在广告里出现。
“更多的是精挑细选，钱不是第一位的，圈里的位子才是。”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在这个圈子，他们不关心，你的位子怎么来的，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坐你的位置。”
刘在勋把玩着手里的啤酒罐，突然“呲啦”一声脆响，拉环被拉开，白色泡沫直冒出来。
“李秉宪这个人，你小心点。”宋康昊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很轻，但提醒的意味很重，“他背后有人。”
刘在勋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谁？”
宋康昊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能在圈子里混这么多年，不是靠演技就能站稳的。”
又是一口啤酒入肚，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忠武路这个地方，演技好的人多得去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别人？因为有人在后面推。”
刘在勋没接话，风沙吹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
宋康昊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硬朗，像是被在这片土地生活很多年打磨出来的。
“哥的意思是，他背后有资本？”
“不只是资本。”宋康昊顿了顿，“资本是人控制的，权力也是人控制的，他背后的人，比资本更麻烦。”
他转过身，直直看着刘在勋，“你今天不该接他的话，你接了，他就知道你在意，你在意，他就有了抓手。”
“我没接。”
“你没接，但你坐在这里，心态就输了。”宋康昊不留情面的点破刘在勋的嘴硬，“要是真不在意，你现在已经在帐篷里睡大觉。”
刘在勋抿了抿嘴，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啤酒罐。
宋康昊把啤酒罐放在沙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在勋，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看清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为什么针对你？因为你配。”
“他怕你。”宋康昊一字一顿，“怕你抢他的位置，怕你比他年轻，比他拼，比他有观众缘，怕你不用靠后台，就能走到他走了半辈子才有的高度。”
刘在勋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眼神极快闪过一丝冷意，又迅速收回。
说白了，就是弱者对强者的恐惧，趁着羽翼未丰，出手打压罢了。
远处的帐篷灯光倏地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谁掀开了帘子。
“他越是这样，你越不能乱。”宋康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最重要的是把戏拍好，其他的，有需要帮忙的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刘在勋抬头看他，宋康昊眼神清澈，没有客套的虚假。
那张被戈壁滩的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全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我知道了，谢谢哥。”
宋康昊没接“谢谢”这个话茬。
他弯腰拿起沙地上的啤酒罐，晃了晃，还剩一小口，仰头一饮而尽。
“在勋，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说这些？”
刘在勋轻轻摇头。
“因为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认准了一件事，就不撒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顿了顿，“但你不能一直撞，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撞，什么时候该绕。”
“今天这事，你绕了，做得对，但你不能一直绕。”宋康昊把空罐子捏扁，攥在手心里，“等戏拍完了，回到首尔，你有的是机会跟他算账。但不是现在，你的任务是把这个角色演好，让观众记住你，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刘在勋站起来，把手里的啤酒罐也喝完了，语气比刚才坚定。
“我知道了，哥。”
宋康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跟《汉江怪物》片场那次一样。
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一些事。
两人从沙丘上走下来，一前一后，宋康昊走在前面，刘在勋跟在后面，差了两步。
走到岔路口，宋康昊突然停下来，没回头。
“在勋，你那个朋友，演bear的，叫什么来着？”
“马东锡。”
“马东锡。”宋康昊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对他好，他不会忘，在圈子里，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话是别人教我的，我现在教给你。”
刘在勋望着他的背影，认真应道，“哥，我知道了。”
宋康昊没再说，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啤酒罐，别扔沙地上，戈壁滩不是垃圾场。”
刘在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罐子，“知道了。”
宋康昊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刘在勋站在原地，把那两个空罐子狠狠捏扁，攥在手心。
远处的帐篷灯还亮着，风沙停了，戈壁滩上的夜晚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他走向自己的帐篷，走几步，停下，抬头望天。
遥远而漆黑的天穹，弯月如钩，一望无际的黑幕上星光点点，像在诉说着沙漠的传说。
宋康昊的那些话在脑中回荡，“他怕你，怕你不用靠后台，也能走到他走了半辈子的地方。”
怕观众忘了他李秉宪，只记得刘在勋。
刘在勋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掀开帐篷帘子。
他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有条未读信息，点开。
“姜尚宇的资料还在查，大宇证券那条线有点意思，当年跟着金宇中做海外投资的那批人，有不少后来都去了全洋系。”
刘在勋回了一句：“查一下李秉宪和这些人有没有交集。”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躺下去。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宋康昊说的最后的叮嘱，“戏拍好最重要。”
是啊，拍戏重重，那就先让他闭嘴。
但这笔账，他迟早要清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