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戈壁滩上的太阳正往西沉。
金知云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喊停。
镜头里，刘在勋骑在那匹棕色的马上，逆光站着，风衣被吹起来，帽檐压得很低，身后是整片戈壁，沙丘起伏，天际线被夕阳烧红，整个画面像一张电影海报。
副导演在旁边等着，场记板捏在手里，不敢催。
过了大概十几秒，金知云终于拿起对讲机。
“杀青。”
副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场记板“啪”地一合。
工作人员从各个方向冒出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里搬着的道具往地上一扔，直接躺地上。
杀青宴设在敦煌市区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在戈壁滩上熬了几个月，猛地看见光洁的瓷砖、洁白的吊灯、还有铺了桌布的圆桌，所有人都有点不习惯。
马东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拘谨的站在门口，像是怕踩脏地毯。
宋康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依然端着保温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金知云难得没穿冲锋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显然是刻意打理过，依旧还有几缕翘着。
刘在勋到得晚，倒不是他故意摆谱，他拍完最后一场戏收工后，一个人在片场站了许久。
戈壁滩上的风沙停了，夕阳把沙丘染成橘红色。
他看着那匹陪伴了他几个月的马被牵走，才依依不舍转身上车。
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人声鼎沸。
三三两两坐着，有人喝酒，有人聊天，有人在拍照留念。
刘在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倒了一杯酒，宋康昊就端着保温杯过来了。
“坐这儿。”他在刘在勋旁边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茶，是酒。
刘在勋挑眉看了他一眼，“哥，你什么时候换的？”
“刚才进门。”宋康昊面不改色，抿了一口。
菜一道道上来，酒一杯杯倒满。
金知云端着酒杯站起来，敲了敲杯子，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
“我说两句。”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这部电影拍了几个月，在座的各位都吃了不少苦，戈壁滩上的风沙、零下的夜戏、骑马的戏，能顺利杀青，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顿了顿，看向刘在勋，语气郑重，“这部电影有三个主角，但只有一个让我意外。”
全场瞬间寂静。
宋康昊低头喝酒，马东锡握紧了酒杯，几个工作人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不约而同避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刘在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缄默无言。
金知云没有点那个名字，可这份认可，比任何夸赞都有分量。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全场跟着端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刘在勋站起来，把杯子里的酒喝了，重新坐下。
宋康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拉着金知云合影，有人喝多了抱着酒瓶不放。
刘在勋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挨着敬酒。
道具组、灯光组、场记、群演，每个人他都敬了，每杯酒他都喝了。
走到道具组那桌，那个曾经在枪战戏出过差错的年轻道具师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前辈，之前那场戏……”
刘在勋拍了拍他肩膀，“都过去了。”
道具师眼眶一热，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走到马东锡那桌，他站起来，跟刘在勋重重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是碰了一下。
刘在勋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都在酒里了。
宋康昊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脸上已经有了酒意，但说话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慢，“在勋。”
刘在勋转头看向他，“以后有好的本子，别忘了叫上我。”
刘在勋微微一怔，宋康昊不是会主动说这种话的人。
“哥，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宋康昊眼神恳切的看着他，“你以后的路还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的时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刘在勋的脑中像无声的电影闪过几个画面。
《汉江怪物》片场他递过来的热咖啡，戈壁滩上他牵住马缰绳的手，他说的“你比我想的还倔”。
他没有客套的说谢谢，端起酒杯跟宋康昊碰了一下，把酒喝了。
宋康昊也喝了，拧上保温杯，转身走了。
李秉宪坐在最里面的那桌，旁边是他的经纪人，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他没有去串桌敬酒，也没有人过来敬他，仿佛被热闹的人群孤立。
刘在勋端着酒杯路过那桌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不是故意针对，只是早已没必要。
两人的视线没有交汇，隔着整个酒桌的热闹和喧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杀青宴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刘在勋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上没有的潮气。
他呼出一口气，酒意散了大半。
宋康昊被助理扶上车，马东锡站在旁边等车，朝他鞠了一躬，上了另一辆车。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散去。
就在刘在勋正准备上车的时候，手机激烈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点开。
只有一行字：“戏拍完了？我们的事还没完。”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开车。”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敦煌的夜色。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我们的事还没完。”
他知道是谁，除了姜尚宇，不会是其他人。
车子没有停，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急。
网已经撒出去了，收网的时机还没到。
再等等，快了。
他睁开眼，窗外夜色深浓，路灯的光一道一道落在他脸上。
他拿出手机，给崔秀浩发了一条消息：“姜尚宇联系我了。”
崔秀浩秒回：“说什么？”
刘在勋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一下，最后只回了一句：“他知道戏拍完了。”
崔秀浩回了一个问号。
刘在勋没再回复，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入夜色，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