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奎泰双手不停比划，指挥二人。
“泰熙往左挪两步，在勋从那边过来。”
两人都没说什么，片场导演最大，他怎么说，就怎么做。
刘在勋双手撑在池壁上，站起身，跳进池里。
他停在金泰熙两步远的地方。
“太近了。”她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金贤俊听，还是刘在勋听。
“剧本上写的，”他没有后退，咧嘴一笑，“金贤俊应该再靠近半步。”
“剧本上写的？”她抬眼看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嘴角一撇，“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谁不知道谁，你刘在勋可是名声在外，不是加点小动作，就是即兴发挥一下。
“这场得听。”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我想演。”
金泰熙的耳尖泛起一层粉红色，别开脸，假装在看飘落在篱笆上的雪，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就在这时，木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饰演Yuki的日本少女端着木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壶清酒和两只小杯。
木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嗒嗒声。
她弯腰鞠了一躬，嘴里用日语说着什么。
两人同时一僵，然后往水里沉，水一下子漫到下巴。
刘在勋往后撤半步，激起一小片水花。
金泰熙条件反射的攥紧胸前的浴巾。
女孩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笑眯眯将清酒搁在池边的石台上，又鞠了一躬，转身拉上木门走了。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剧组全员死死抿住嘴唇，脸都憋红了，愣是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cut”。
导演一声喊，现场所有人哄堂笑开。
金泰熙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泡。
刘在勋仰着头，用手掌盖住脸。
此时，一位靓仔正在经历社死，尴尬的能扣出一套大平层。
金泰熙从水里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打趣道。
“你不是说，是男女分开的吗？”
他放下手，耳朵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是分时段。”
金泰熙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压了压发烫的脸颊。
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女孩，刚才说什么？”
“好像是……久等了，给您送酒来了。”
“你听得懂？”
“听懂一些，剩下全靠猜。”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什么用……她都进来了。”
两个人隔池相望。
金泰熙看着他红透的耳朵，他看着她笑出泪花的眼角。
两个人笑得更凶了。
笑了好一会儿，金泰熙先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气息稳住。
“刘在勋，你过来。”
他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干什么？”
“把酒端过来，人家送都送了。”
他犹豫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水流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淌，走到她那边。
她伸手够到石台上的酒壶，倒了两杯。
清酒在杯里微微晃荡，折射出暖黄色的光。
“敬什么？”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来，碰到她的指尖，温热，湿漉漉，“敬这场戏。”
她笑笑，举起杯，碰了一下，“敬这场戏。”
清酒入喉，带着米香和微微的辛辣，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
她侧过头看他。
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一滴水珠从下巴尖滑落，砸在水面上。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杯底剩下的酒。
“你刚才……不敢下水，”她轻声发问，“是怕我看到你瘦太多的样子吗？”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把空杯子搁在石台上。
他偏过头来看她，雾气在两人之间翻涌，“我怕我下去了，就不想上来了。”
这话你是张口就来，良心不会痛吗？
金泰熙心头一颤，像是有人往她心口扔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抬手喝掉最后一口酒，空杯搁在石台上，和他的那只并排放好。
远处传来导演的声音：“好了没？准备开拍了。”
金泰熙先上岸，背对着他裹好浴巾，走回女更衣室门口，拉开门前停了一步。
“你刚才那句话，”她没有回头，“是金贤俊，还是刘在勋？”
他站在池子里，水漫到腰际，“你猜。”
她没回头，嘴角微微上翘，拉开门走了进去。
刘在勋低头看了看，石台上并排放着的两只空杯子。
伸手把一只杯子挪了挪，让它们靠得更近一些。
正式拍的时候，雾气帮了大忙，镜头里看不清太多细节。
金贤俊从雾气中走来，离崔胜熙半步远，站住。
他直直盯着她，眼神里带着逃亡三个月以来卸下防备的疲倦。
崔胜熙抬手，指尖碰到他脸颊上的一道新结的疤痕。
“你受伤了。”
“没事。”
“谁干的？”
“不重要。”
她指尖沿着那道伤往下滑，滑到他的下颌，停住。
剧本里写到这里崔胜熙应该收回手。
金泰熙没有。
刘在勋抬手，握住停在他下颌边的手，指节扣进她的指缝里。
他握住她的那一瞬间，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吸了一口气，没敢呼出来。
监视器后面没有喊卡。
“胜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从喉咙挤出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像……”他顿了一下，“像你舍不得我。”
金泰熙的睫毛颤了颤，没抽回手，反而收拢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掌心。
“我就是舍不得。”她脱口而出。
刘在勋张大嘴巴，恍恍惚惚，不知道她说的真话还是台词。
台词里没有这一句。
“卡！”
金奎泰激动到大喊一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指着屏幕回头跟副导演说：“这条绝了！绝了！”
他连连感叹，“在勋你最后那个握手的力度特别好！泰熙你那句‘我就是舍不得’，堪称神来之笔！”
两人猛然回过神，慌忙松开手。
刘在勋退后半步，低头数蚂蚁。
金泰熙定定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准备下一条。
金奎泰还在反复看回放，嘴里念叨着，“这条剪进正片里，绝对不能删”。
“刚才那句，”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是金泰熙说的，还是崔胜熙说的？”
她抬眼看他，水珠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碎了。
她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你猜。”
刘在勋叹了口气，暗自吐槽，“你变了，这么快就学会拉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