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乡藏在深山雪林里，从田泽湖开车过去要半个多钟头。
一片白雪皑皑，路上积雪斑驳，在日光的映照得明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剧组包下了鹤之汤温泉旅馆，这座三百多年的老房子。
据说以前是秋田藩主的御用汤治所。
木造的建筑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二楼的屋檐和几扇格子窗。
三月的秋田还是冷得刺骨，刘在勋下车，裹紧羽绒服领口。
金泰熙从另一边下来，缩着脖子，攥紧衣领，一路小跑过来。
“几百年历史的老温泉，”她搓着手说，“你以前泡过这种吗？”
“没有。”
“我也没有。”她抬头望向看旅馆门口挂着“鹤之汤”三个字的暖帘。
金泰熙先他一步跨进门，回头看他还站在门口，歪了歪头：“走啊，导演他们在里面等着呢。”
他“嗯”了一声跟上去，踩得木地板咯吱响。
掀开暖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旅馆内部保留着江户时代的格局，走廊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纸门一扇接一扇，头顶的房梁被烟熏得发黑。
剧组已经提前清场，整个旅馆静悄悄的，只有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说话声在回荡。
金奎泰导演召集大家到大厅里讲明天的拍摄计划。
“明天上午拍温泉戏，”导演翻了翻分镜本，“贤俊和胜熙在露天风吕（其实就是露天温泉）里，两人之间有一些……暧昧的互动。”
他说到“暧昧”两个字，特意扫了刘在勋和金泰熙一眼。
刘在勋靠着柱子站着，手里端着杯热茶，眼皮都没抬。
金泰熙坐在他旁边的榻榻米上，膝盖并拢，低头翻剧本。
“具体走位是这样的……”导演把分镜图摊开，讲完走位。
金奎泰抬头看他：“在勋，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他语气很平，“按剧本来。”
金泰熙垂着眼没说话，但翻剧本的那一页，边角被她捏出一道褶皱。
第二天早上。
旅馆四周用原木围了半圈矮篱笆，篱笆外面是密密的杉林，树枝上挂着厚厚的雪。
池子不大，乳白色的温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整个池面笼罩着一层白雾。
工作人员在池子周围架好机位。
“下水吧，”导演在远处喊，“先走一遍位置，不用真演。”
刘在勋从男更衣室出来，手里攥着浴巾边角，裹得严严实实，领口还特意多折了一道。
减重之后的骨架撑不起太多布料，他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漏风。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通往温泉的布帘。
热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对面女更衣室的布帘也被掀开。
金泰熙站在三步之外，裹着一条白色浴巾，从胸口一直包到膝盖，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的颈线和锁骨。
两个人四目相对，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猛地往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出现在这里……”
“我以为……”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卡住。
刘在勋退回了男更衣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金泰熙退回了女更衣室那边，后背差点撞上木门。
“混浴？”她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不想第一个踏入温泉池。
“那……”金泰熙清了清嗓子，“你先下去？”
“不，你先。”
“你是男士，你先。”
“我……”刘在勋顿了顿，“我想先泡足浴。”
金泰熙从雾气里探出半个脑袋，表情复杂：“刘在勋，你怕什么？”
“我没怕。”
“那你先下去。”
“女士优先。”
“这时候你讲女士优先？”
两个人隔着三米对峙，谁都没动。
刘在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浴巾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皱巴巴的。
金泰熙站在对面，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拽着浴巾领口往上提了提。
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金泰熙先动。
“行，我先。”她咬咬牙，转身往池边走一步，停住，回头看他，“你不许偷看。”
“我转过身去，保证不看。”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转回去，背对着他的方向，手指勾住浴巾边缘的结，停住。
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刘在勋你转过身去！”
“我转了。”
“你发誓？”
“我发誓。”
金泰熙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背对着她，面朝更衣室的方向，后脑勺对着池子，耳朵红红的。
她咬着嘴唇把浴巾解开，叠好搭在篱笆上，踩着石头快速滑进水里。
温泉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轻轻吸了口气，热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皮肤烫出一层粉色。
“……好了。”她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刘在勋转过身见她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湿发贴在锁骨上，抿着嘴角，眼睛里有一点得意。
他走到池边，坐下来，把脚伸进旁边的足浴小池子里。
“你还真泡足浴？”金泰熙瞪大眼睛。
“我说了，我想泡足浴。”
“你……你是来拍温泉戏的！”
“这场戏写的是‘泡温泉’，”刘在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写人必须下去。”
“你强词夺理。”金泰熙被他气笑了，捧了一捧水朝他那边泼过去。
“合理规避。”
刘在勋侧身躲开，抬头看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忽然觉得，减重以来一直绷着的神经，在这个瞬间松弛下来。
“下来吧，”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看你。”
“你保证？”
“我保证。”
他犹豫两秒，走到池边，脚趾碰到水面，顿了一下，小腿以下的皮肤烫得发麻。
“你磨蹭什么呢？”金泰熙别着脸，后脑勺对着他，“我闭着眼呢。”
他瞟了一眼，她真的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踏进温泉池里，热水包裹住全身，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以睁眼了。”
金泰熙转过来。
她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颧骨，湿漉漉贴在额前的头发，靠在池壁上放松，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