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把茶几上那本摊开的《IRIS》剧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桌面。
刘在勋给两人倒了杯大麦茶,简单寒暄几句。
张勋坐在宋康昊旁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本装订好的剧本,放在茶几上,推到刘在勋面前。
“在勋xi,”张勋开口,声音略带拘谨,“这是我的新作品,《义兄弟》。”
毕竟他还只是个新人导演,刘在勋已经是站稳忠武路,要演技有演技,要票房有票房的大势演员。
刘在勋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客厅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响。
宋康昊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捏着茶杯,悠闲的抿着大麦茶。
张勋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刘在勋的脸上,紧张的观察他翻看剧本随之变化的神情。
刘在勋翻到第十七页停住,宋志元和李仁奎在公寓里的第一场对手戏。
一个是北朝鲜特工,一个是寒国国情院要员,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相互试探。
他翻到第四十页,合上剧本,抬头。
他抬眼看向张勋,轻声发问,“导演,宋志元这个角色的撕裂感,是从金基德导演那里学来的?”
张勋的眼睛骤然一亮,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遇到知音的欣喜,“你看出来了?”
“宋志元这个人,表面一套,底下一套。”刘在勋把剧本搁在膝盖上,
“金基德导演也是这样,台词越少,身体暴露的越多。”
张勋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我跟金基德导演工作了几年。”
他的手指搭在剧本封面上,“他不相信台词,觉得人说话的时候都在撒谎,只有不说话的时候才是真的。”
“你把他的台词删到最少,用动作来代替他说话。”
张勋点了点头:“对,他是潜伏者,说的话都是假的,但身体藏不住。”
宋康昊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的微微点头。
刘在勋重新翻开剧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了几行,又翻到后面,看了几页。
刘在勋合上剧本,眉头微蹙,指尖在剧本上不停敲击,诚恳说道。
“导演,这个本子很好。”
“但是,”刘在勋面露迟疑,顿了一下,“档期方面,《IRIS》那边的排期卡得很死,
4、5月在寒国,6月要去匈牙利拍外景,回来之后还有国内的戏。”
他看了宋康昊一眼:“12月光华门还有一场封街的大戏,哥,你也知道,那种规模,不可能挪,也不可能提前。”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勋,拿出拍摄计划表给两人看。
“所以我没办法保证能进组,就算进了,也要来回跑,两边都需要全力投入,我分不开。”
宋康昊和张勋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惋惜。
“在勋xi……”
“导演,”刘在勋抬手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清楚,
“我宁愿现在跟你说没办法接,也不想接下后两头都做不好。
你的剧本值得一个能从头到尾专心演完的宋志元。”
话音刚落,三人陷入沉默。
许久,张勋轻叹口气,伸手把剧本从茶几上拿回来,手指停在封面上。
“我明白。”
宋康昊见张勋收好剧本,抬手拍了拍沙发扶手,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
“在勋,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气话?”
“真心话。”刘在勋转过来看他,“康昊哥,如果档期允许我肯定接,但是现在我确实腾不出来。”
宋康昊和张勋都能理解刘在勋的态度,毕竟《Iris》投资200亿。
导演不可能随便让主演缺席太久,多等一天,剧组的花费都是天文数字。
而且《义兄弟》6月份就要开机,为期三个月,刘在勋还要出国拍摄,档期根本排不开。
他站起来,拍了拍刘在勋的肩膀。
“行,我也不喜欢轧戏,不要觉得过意不去。”
张勋微微颔首,看得出他并没有怪罪刘在勋的意思。
门关上之后,刘在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义兄弟》确实是好本子,很大概率能冲奖。
真实世界里获得青龙最佳影片奖,姜东元提名百想影帝。
心里虽然有些遗憾,可错过就是错过,刘在勋倒也没太放心上,而且和《Iris》有点相似,也是一名特工,有些同质化。
给金泰熙发了一条信息。
“没接,档期冲突了,调不开。”
两分钟后,屏幕亮了。
“那怎么办?遗憾吗?”
“有一点,是一部优质的谍战剧,角色发挥空间挺大。”
五分钟后。
“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窗外的首尔夜色平静,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客厅的灯。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早。
两天后,《IRIS》的片场从郊区老街换到了首尔市区一栋旧办公楼里。
今天拍的是金贤俊在情报院内部的戏,昏暗走廊,密闭办公室,阴冷审讯室,处处透着谍战剧的紧张感。
刘在勋拍完一场走廊戏,从灯光底下走出来,后颈全是汗。
化妆师跟上来补妆,他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抬手虚挡,略显疲惫的说,“先歇五分钟”。
金泰熙比他早收工,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刷手机。
浅米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散着,卸下浓妆,整个人看起来比镜头上小好几岁。
她漫不经心的划着屏幕,眼神都没抬,没抬头,开口打趣,“今天没电话啦?”
“什么?”刘在勋擦了擦额角的的细汗。
“前天宋康昊前辈,昨天少女时代,今天……”她抬眼望过来,笑的眉眼弯弯,“今天还没响过。”
话音未落,刘在勋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金泰熙瞪大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成o字形,一脸错愕。
她小声嘀咕:这嘴是开过光?说啥来啥,这么神奇的吗?
刘在勋想笑又不敢笑,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罗宏镇导演”。
“导演。”
罗宏镇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疲惫传来,“在勋啊,在拍戏?”
“嗯,刚拍完一场,怎么了?”刘在勋握着手机,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写了一个新本子,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什么题材的本子?”
“来了再说。”罗宏镇顿了一下,“你看完就知道了。”
“行,导演你定时间。”
“明天下午。”丢下四个字就挂断电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