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港的戏杀青那天,剧组返回首尔,迎来两天的休整时间。
刘在勋留了下来,明天有一场大考正等着他。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冲下来,他把脸上那层道具血浆和尘土一点点搓掉,手指搓得发红。
按理来说,洗去久南的疯狂绝望后,整个人应该变得轻松,可他却没有,心里沉甸甸的。
明天,他要去蔚山,正式登门拜见金泰熙的父母。
他脑补了很多画面,我是谁?我在哪?我该说些什么?
最怕的就是莫名的问一句,“小伙子结婚没?”
釜山到蔚山就不过60多公里,走高速,一小时就能到。
金泰熙原本提议,拍完直接过去,刘在勋深思熟虑后还是拒绝了。
在片场,满身尘土,身心俱疲,以那样一副状态见父母,太过失礼了。
两人早就说好了,金泰熙先从首尔动身,提前回家里,帮他敲敲边鼓。
而他则留在釜山酒店,第二天再过去。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金泰熙的短信。
“我已经在家了,我爸妈已经知道你明天来,我妈在盘算明天要做做什么菜,我爸话不多,你不要太有负担。”
刘在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几秒,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才敲出回复。
“我懂,就是心里还有点打鼓,家里你帮我多说说好话。”
放下手机,他在房间来回踱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拍戏,有剧本,有导演,状态不对,大不了多来几遍。
可见家长,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句话,一个细节,为难的不是他,而是夹在中间的金泰熙。
敲门声传来,朴成浩拎着包装精致的礼盒,走进房间,轻轻放在桌面。
“礼物刚从首尔运过来。”
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一罐香气宜人的红茶,再一盒顶级红参。
刘在勋弯腰,手指碰了碰瓷器瓶身,确认没有路途磕碰出道暗痕,眉头皱着。
“瓷器,明天放我副驾脚下吧,可不能磕了碰了。”
说完,他拉开行李箱,取出一本装帧精良的围棋书。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一本棋院出的、市面上不太好买的解说集,扉页上有译者的签名,投金父的所好。
朴成浩瞥了一眼书本,“噗呲”笑出声来,“就你那围棋谁说,连业余都算不上,到时候别被杀的屁滚尿流,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刘在勋捏着封面,指尖发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输赢无所谓,重要的是态度,你懂什么啊?”
朴成浩哈哈大笑,“我不懂?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行行行,你厉害,回你房间去。”刘在勋被笑的无地自容,耍赖把朴成浩赶走。
他走到衣柜前,挑选每天要穿的衣服。
太正式的西装,像谈判,穿的太休闲,又显得怠慢。
来回比对几套,都不满意,最后选了一件深灰夹克,没搭米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一条合身西裤,一双牛皮皮鞋。
明明已经搭配好了,他拿起来又放下,抓耳挠腮的。
朴成浩在一旁看着,摇着头打趣,“真是稀奇啦,挨刀,撞车,跳海,你眼都不眨,见个长辈,倒坐立难安。”
刘在勋扯了扯领口,长长吐出一口气,“演戏,能重来,明天,没有NG。”
“行吧,你头疼去吧,明天九点出发,十点到,我就不进入,有事电话,一堆的剧本和广告邀约,我得趁着空档整理下。”
夜里,刘在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关灯之后,脑子静不下来,一会想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一会又想各种最坏的情况。
金裕文阅人无数,眼光毒辣,万一哪里失礼了又该怎么办?
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
金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凝视着他,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拍完《黄海》之后休息一段时间,下半年可能会接一部新戏,也可能不接。
可问题是,这些话他不可能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长辈面前说得那么细。
他得说点别的,说什么?
说“我会对泰熙好”太虚了,说“我有足够的资产”太像在炫耀,说“我在首尔有房子”听起来像在交代家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越想越乱。
手机又弹出新消息,金泰熙发来一张庭院夜晚的照片。
“家里都安排好了,别胡思乱想,早点睡吧,不用非得做到最好。”
刘在勋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回复了晚安,才勉强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
釜山天气晴朗,海风柔和,连平日汽笛声都悦耳。
刘在勋早早起床,站在浴室镜子前,胡须刮的干干净净,一遍遍捋顺头发。
告别朴成浩,发动汽车,驶上前往蔚山的高速。
车窗外,海面波光粼粼,可刘在勋根本没有心思欣赏沿途美景。
方向盘握的紧紧,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脑子里一遍遍预演在客厅里的对话。
下了高速,红灯路口,他拉下后视镜,检查衣领,头发。
不到一个小时,小车驶入蔚山高档别墅区。
道路两边,绿荫葱葱,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光块。
车子缓缓停在金家别墅的铁门外。
他没有立刻下车,车子熄火,引擎的声音消失,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铁门关着,两侧的院墙上爬着常春藤,墙头有几枝月季探出来。
刘在勋坐在驾驶座,深深吸了两大口气,试着压下心里乱糟糟的想法。
说来也好笑,镜头前从容淡定的忠武路影帝,竟为了一次普通的登门,内心波涛汹涌。
咔哒。”
别墅的铁门从里向内拉开。
金泰熙一身米白连衣裙,长发披肩,从阳光中走来,犹如山中的白茶花,美而不自知。
她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接过礼物,压低声音,“一路还顺利吗?我妈都去门口看了好几次。”
刘在勋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推开车门,扯了扯夹克下摆。
“路倒是好走,”他的嗓音比平时沉了一些,“就是……心里还是没底。”
“我爸坐在客厅里没动,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调小电视声音,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虽然没去门口,但他知道你要来了。”
刘在勋抬眼望向她,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这句话像是用来安慰他的,可他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金泰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柔声宽慰。
“你不用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我爸看着严肃,其实不难相处,你做你自己就好。”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石板小路,朝着客厅走去。
屋内隐约传来电视的声响。
他一步步的挪,心也跟着一点点的沉。
演了这么多年戏,今天这场最难,没有剧本,没有重来,有的是女方的母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