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把车停在银行大楼门口，刘在勋在后座翻着一沓材料。
交易记录、报价区间、估值报告、用户增长曲线。
他翻了两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一阵头疼，很快合上，清了清嗓子，“看不懂。”
“你不用看懂。”郑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只要让他们相信你就行了。”
也是，他是演员，最大的武器是讲故事，让人愿意相信他。
刘在勋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推开车门。
两人到了五楼会议室，推门进去。
金部长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笑容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尴尬。
他给刘在勋倒了杯水，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在勋xi，总行风控那边……觉得估值太高了。”
“多高算高？”刘在勋握着陶瓷杯，指腹贴在杯壁，开口问道。
“他们觉得只值150亿，只能贷2000亿，比我们申请的少了1300亿。”金部长讪讪一笑，低声解释。
刘在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金部长，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跟风控的人面谈。”
金部长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审批会一般不让客户参加。”
金部长是业务口，几千亿的贷款，是他实打实的业务，想隐身，那不可能，必须让他在背后使使力。
“就说是业务沟通，大家坐下来聊。我不要求他们当场批，但至少让他们听我把话说完。”刘在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一旁的郑叔适时开口，“这笔贷款如果做成，星芒以后所有的银行业务，都走你们行，还有在勋个人的片酬账户，你算算值多少。”
金部长手指不停摩挲着钢笔，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做成这笔，业绩到手，说不定他能往上走走。
若是银行审批导致客户违约，就是业务部的负面纪录，他也得跟着吃瓜落。
许久，他猛地抬眼，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好，我来协调，半小时后开线上会议。”
说完，他肩膀垮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帮忙争取机会，能不能批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大屏幕接通。
视频里坐着三名风控人员。
中间位置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李，戴着眼镜，面前摆着一沓报告。
李负责人先开口，语气客气，带着淡淡的疏离。
“在勋xi，我们看了材料，230亿估值，风险太大。非上市股权，没有公开市场，真出了事，我们想处置都找不到买家。”
“李代表，你们按150亿算，我理解。”刘在勋把一份文件对准摄像头，指尖点在文件上。
“请你们看一个事实，今年6月，Elevation partners花1.2亿美元，买240万股，估值230亿，市场公开披露的，你们可以核验。”
李代表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们说230亿有水分，行，可150亿是什么意思？刚交易完就亏损35%？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拿没上市的股权来你们银行做质押？如果你们的风控标准是这样的，那行，麻烦给我一份书面说明。”
刘在勋把皮球踢回风控这边。
要么承认150亿的估值太保守，要么给我一份书面说明。
可他们最怕的就是白纸黑字，一旦写下来，容易被监管，风险巨大。
李代表摘下眼镜，拿布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余光扫过旁边的同事。
两名同事，低着头翻文件。
“在勋xi，我不是说150亿就是最终定论，230亿确实高了点。”李代表语气软了一些。
“我们风控有制度，没上市的股权，就得往保守了估，不是针对你。”
“我理解，所以我让一步。”刘在勋声音放平，递了个台阶。
“200亿，2%就是4亿美元，贷2700亿，加上我个人的担保，总额度3000亿，你们的风控模型能过。”
从230亿降到200亿，是刘在勋主动“让步”。
这个姿态很重要，让风控觉得他在讲道理，不是在胡搅蛮缠。
“个人担保？”李代表眉峰抬起，眼里满是意外。
“星芒还不上，你们来找我，我名下的房子、商铺，片酬合约，都可以抵。”
个人担保是个狠招，意味着星芒还不上钱，银行可以直接追讨刘在勋的个人资产。
刘在勋敢提这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得上。
当然啦，更多的是在释放信号：我不是来套银行钱，我是真的看好这笔投资。
李代表看着屏幕里的刘在勋，静静的看了好几秒，问了一个出乎刘在勋预料的问题。
“在勋xi，你一个演员，为什么非得玩这么大？”
刘在勋怔了怔，嘴角浮起笑意，开始讲故事，“李代表，你见过Facebook吗？”
“什么？”李代表嘴唇微微张开，一脸错愕。
“我见过，地方不大，员工很年轻，墙上贴着‘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我当时就在想，这帮人疯了吧，可他们确实在改变世界。”
他目光直视镜头，“我不是来跟你们争数字的，那家公司值多少钱，你们比我清楚，只是不敢承认。”
李代表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捏了捏鼻梁。
几名风控人员低头翻看资料，低声交换意见，持续了十几分钟。
良久，李代表重新看镜头，面无表情道，“三天，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3300亿一分不少，那是理想结果。
刘在勋真正要争取的，是在交割日前拿到足够多的钱，不让星芒违约。
只要尾款能付上，估值被砍一点、额度少一点，他都能接受。
重要的是先上车，票价贵一点便宜一点，是之后的事，门关了，车走了，连人都上不去。
三天后，金部长的电话来了。
“批了，按190亿估值算，贷2700亿，加上你的个人担保，3000亿。”
“够了。”刘在勋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谢谢你，金部长。”
“别谢我，是你自己谈下来的。”金部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李代表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个演员，比很多企业家都懂怎么跟人打交道’。”
刘在勋会心一笑，“替我谢谢李代表。”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
金泰熙从厨房探出头，眼里带着期待，“批了？”
“批了，3000亿。”
刘在勋没有把个人担保的事，告诉金泰熙，怕她担心。
金泰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疾步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还差多少？”
“300亿，你那800亿，我只需要300亿临时周转。”
金泰熙点了点头，指尖碰到他手背，不放心的确认道，“300亿够吗？”
“足够了。”
电视里正在播财经新闻，海力士的股价在屏幕上跳动。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传出：“某海外基金收购海力士5%股份后，海力士股价连续多日上涨……”
刘在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金泰熙侧过身，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勋，你真的见过Facebook？”
“没有。”刘在勋眼皮没抬，呲笑一声。
金泰熙抬起头，眼底掠过惊讶，“你骗李代表？”
“不算骗，”刘在勋睁开眼，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我说‘我见过’，意思是‘我了解过’，他理解成‘我去过’，那是他的事。”
金泰熙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轻轻锤了下他胳膊，“呀！刘在勋，你真是个骗子。”
“演员的自我修养嘛。”刘在勋耸了耸肩。
“以后不许用这招骗我。”金泰熙眯了眯眼，故作严肃。
“对你不用这招。”刘在勋指尖蹭过她掌心，眼神柔情似水，“对你是真心话。”
金泰熙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又靠回他的肩膀。
电视里财经新闻播完了，切到了娱乐版。
金泰熙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弯起，“下期Rm还是一起看。”
“还是别看了。”刘在勋无奈叹了口气。
“为什么？”
“太丢人了。”
“那更要看。”金泰熙笑的眉眼弯弯，“我得好好看见，堂堂的忠武路影帝，双腿发抖的样子。”
刘在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