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在勋蜷缩在破旧居民楼的地板上，身上沾满污渍，脸上几道干涸的血痕。
他半趴着，胸腔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眼底布满久南走投无路的麻木。
“卡。”
罗泓轸导演的声音打破片场的寂静。
刘在勋没有立刻起身，几秒后，撑着地板坐起来，眼神还浮着少许的空洞。
罗泓轸拿着分镜头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眉头舒展一些，“这条好，情绪收住了，没多往外放。”
“还有哪里要调整？”刘在勋的声音略带沙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不用，”罗泓轸抬手，指了指刘在勋的眼睛，“下场，多一点茫然。”
刘在勋轻轻点头，这条NG的3次，终于过了。
片场进入休息时间，工作人员忙着调整机位，更换道具。
刘在勋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拿起卸妆棉，擦拭脸上的血浆，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是李帝勋发来的短信。
“前辈，您好，昨天偶遇后，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这周您有没有时间，想和您聊聊。”
刘在勋指尖顿在屏幕上，打下字回复：“周三有空，上次那个便利店旁边的咖啡馆。”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对方的回复就过来了，“好的，麻烦前辈。”
周三下午，咖啡馆。
李帝勋挺直腰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旁边摆着一个文件袋。
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指尖不停摩挲文件袋边缘。
看到刘在勋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欠身，动作比上次在便利店门口自然一些，依旧带着后辈拘谨。
“坐。”刘在勋在他对面坐下，抬手招呼服务生，要了一杯冰美式。
李帝勋把文件袋推到桌上，喉结轻轻滚动，“前辈，这是Saram给我的续约条件，我看了几遍，有些地方拿不准。”
Saram是06年创立的一家主打忠武路实力派演员的小型经纪公司，老板也是电影人出身，只是体量小，实力弱，拿不到主流的电影资源。
而李帝勋就一直困在独立短片的圈子，只能出演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配角，属于有口碑没名气的阶段，支付一笔违约金，Saram是愿意放人的。
刘在勋没有立刻打开，抬眼看他，先问了一句：“Saram那边知道你来找我吗？”
“知道。”李帝勋一脸真诚，不像是在撒谎，“我跟代表说了，合约到期之前想多看看。”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自己决定。”李帝勋语气平静如水。
刘在勋这才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约摘要，一页一页翻过去了视线扫过每一项条款。
Saram的条件不算苛刻，也没有多好。
续约三年，分成比例不变，经纪公司保留剧本推荐权，艺人可以拒绝，但一年内拒绝超过三次，公司有权重新协商分成。
他把摘要放下，指尖轻叩桌面，“Saram待你不算差，至少没有卡着合约不让你走。”
“是，公司小，能给我的本子不多。”李帝勋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这两年我演的都是差不多类型的配角，再续三年，我怕还是这样，一直耗下去。”
要等到明年的《守望者》拿到大钟，青龙最佳新人，才开始崭露头角，之后就是《高地战》《建筑学概论》资源肉眼可见的变好。
“所以你想看看Lua的条件。”
刘在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约草案，递给他。
李帝勋双手接过来，低头仔细阅读。
第一年不接商业代言，只接影视作品。
公司保证每年至少两个影视项目的推荐，演员对剧本拥有否决权，不强制接综艺。
分成比例比Saram高一些，但也不算夸张。
“第一年不接代言？”李帝勋抬起头，眼底带着疑惑。
“你缺的是作品。”刘在勋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观众记不住的是你的脸，等你演三部好戏，代言自己会找上门。”
李帝勋低下头，看着那份条件，指尖轻轻捏着纸页边沿，陷入沉思。
“我不催你。”刘在勋声音放慢，十分坦然的说道，“合约带回去，慢慢看，想不清楚的地方，找朋友问，找律师看，都行。签合约这种事，别凭一时冲动。”
“前辈不着急？”李帝勋抬眸，眼里的意外一闪而过。
“着急没用，你要是签了之后觉得不合适，回头怨我，更麻烦。”刘在勋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李帝勋把文件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好奇，“前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签我，到底看中我什么？就因为那个短片里一个眼神？”
刘在勋放下冰美式，直视他，说出理由，“《方子传》你戏份不多，一个阔少爷，没什么深度，其实挺难演，你硬是演出了点人味。《校园鬼》恐怖片，年轻演员就是尖叫、跑、死。你演的高中生被鬼追，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不服。那种不服角色不该有，你自己加的吧。”
李帝勋怔了怔，他没想到刘在勋会看得这么细，连自己临场加的细节都注意到。
“一个在没人看的戏里也这么演，”刘在勋继续道，“给他一个好本子，他会拼命，这就是我签你的理由。”
李帝勋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透着一丝动容。
“可这也意味着，我对你的要求会比别的公司高。”刘在勋言辞犀利，像一把利剑直指问题。
“你签了Lua，我不会让你随便接戏，本子不合适，我会直接说不行。你不喜欢听也得听着，轴的人，得有人比他更轴才行。”
李帝勋看着他，嘴角微微张合，扯出一抹苦笑，“前辈，你这是在劝我别签吗？”
“我在跟你说实话。”刘在勋靠在椅背上，神色从容，“签合约不是谈恋爱，不用看对眼就上。你得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我能给的是什么，对得上，再签。”
李帝勋把文件收进文件袋里，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上面，沉吟片刻。
“前辈，我把合约拿回去看了之后，觉得还是想留在Saram呢？”
“那就留在Saram。”刘在勋没有任何犹豫，面色如常，“我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看法，你选Saram，我会尊重你的判断，”
“我回去看。”李帝勋手掌摊开又握紧，重重点头，“周末之前给你答复。”
“不急。”刘在勋站起来，“你看完想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签不签，都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李帝勋也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前辈，这些话，Saram那边没有人跟我说过。”
刘在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馆，他站在巷口，掏出手机给金泰熙发了条消息。
“聊完了，他拿回去看。”
金泰熙回：“你觉得他会签吗？”
刘在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不知道，不管签不签，他都会想清楚。”
金泰熙过了一会儿才回：“你对他倒是挺有耐心。”
“轴的人，值得多花点时间。”
李帝勋最后会选哪一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以后不管在哪，都会好好演戏。
十年后的《模范出租车》会让他名声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