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图别人看得起我。”
“从小，我就没被人看得起过。”
“我是个孤儿，一直靠着亲戚的接济长大，穿的用的全都是别人剩下的。”
“上大学之前，我甚至连一顿正经的火锅都没吃过。”
“自从到了魔都以后，我发现这个城市里有一种女生。”
“她们每天背着好看的包包，穿着精致的衣服，吃一顿饭的钱都够我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们走在大街上，所有的人都会看她们，所有的人都想去跟她们做朋友。”
“所以我也想变成那样。我以为只要我装的够像，别人也会看得起我。”
唐栀张了张嘴：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穷嫌弃过啊。”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装的。”
苏念低头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只是我自己不信而已。”
“我装到最后就更害怕你们知道，怕你们知道以后更看不起我。”
“在清辞穿着优衣库，骑单车的时候，我在想——你装什么装，你家那么有钱，还跟我装普通人。”
“栀栀你想给我带早饭的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在可怜我。”
“砚砚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想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是假的，跟你一样都是小地方来的。”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揉了揉：
“我后来才知道根本没人笑话我。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而且你们知道后也没有嘲笑我。”
大家听完后，宿舍里面安静了很久。
还是唐栀先站了起来，走到苏念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好了，以前的事咱们就让它翻篇吧。就你说的，等以后你有钱了记得请我吃宝格丽就行，是真的吃。”
苏念仰头看着她：
“假的可以吗？六十块可以拍照的那种。”
唐栀气急败坏：“苏念！！！”
苏念这下终于笑出了声，是那种彻底放松得笑。
笑声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结开了一样。
周砚也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抖得一颤一颤的。
沈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默默地从桌上的一本书里抽出来一张书签。
是一片很素雅的银杏叶，沈清辞走过去放在了苏念的桌面上：
“送你了。前面的事暂时就翻篇了。”
苏念轻轻拿起那张银杏书签。
薄薄的一片，上面叶脉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自己那本《证券投资学》的第一页。
随后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声地说：
“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第一个去他家堵门。”
唐栀听完苏念的心结后，正要转身去倒水，忽然又停住了。
她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转回身来，目光落在了苏念的脸上：
“苏念，你刚才说什么？”
苏念靠在椅背上，正在翻那本《证券投资学》，头也没抬：
“什么说什么？”
“你刚才好像说……”
“你说沈清辞你家那么有钱，还装普通人。”
唐栀把杯子放下了，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苏念的旁边蹲下来: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是不是说清辞家很有钱？”
苏念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见唐栀蹲在她的椅子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转过来了，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一脸“我刚才也听见”的表情。
沈清辞慌乱地坐回自己的椅子，手里拿起那本《百年孤独》乱翻着，心虚地没敢朝这边看。
苏念自觉说错了话，这个时候只能硬着头皮说：
“怎么……你们不知道？”
苏念放下书，看着她们两个。
“我应该知道什么？”唐栀问。
“就是清辞她家很有钱的事啊。”
“喔？难道你们真不知道？沈氏地标知道吧，就是魔都那个做商业地产的沈氏。你们听没听过？”
唐栀的嘴张成了o型。
周砚也直愣愣地看着沈清辞：
“……清辞，你姓沈，你家是做地标的那个沈？就是外滩那个沈氏广场的沈？”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于是低头翻了一页书，又合上了，最后抬眼看着她们：
“嗯。是我家的。”
唐栀蹲在地上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呐喊:
“啊……”。
她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然后又蹲了回去：
“所以大一的时候你说你爸做点小生意，你说你家在郊区有套房子，你说你妈开了个服装店……”
“都是真的。”
“小生意是真的，郊区的房子也是真的，我妈的服装店也是真的。”
“只不过我爸做的‘小生意’规模稍微大了一点，房子嘛也就是几千平方的别墅，我妈的服装店是私人订制的那种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专门要捉弄唐栀一番，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凡尔赛。
唐栀仰天倒在了地板上：
“你给我说而已？我的天，我居然跟一个百亿千金住了两年，我居然还让她帮我带过饭……”
周砚也在旁边小声说：
“我上次还跟你借过两百块钱没还……要不……”
沈清辞说：“不行，这得还。”
“我就不还……沈千金，我还要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唐栀躺在地板上耍赖，看着周砚手忙脚乱地保护钱包，然后她转头看向沈清辞：
“你不想让她们知道？”
沈清辞轻轻地摇摇头。
她把那本《百年孤独》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书脊的边角：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的铺上，看了我一眼。”
她看着苏念，“那一眼，我就觉得让你知道不太好。”
“我那时候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沈清辞认真想了一下：
“像在看一件你很想拥有但买不起的东西。又有点像想要替代的我的眼神。”
苏念沉默了一下：“那你看人还挺准的。”
她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自嘲:
“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你爸妈想要给你最好的东西。”
“而且你身上有一种底气，那种不需要跟任何人证明的底气。”
沈清辞没有说话，但她看着苏念的目光温和了一些。
唐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所以，苏念你说以后不装了，是因为你现在想通了？那你知道清辞家有钱也不嫉妒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
“不是不嫉妒了，是知道嫉妒也没什么用。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家再有钱也是她家的，我自己能赚到的才是我的。”
沈清辞看着苏念，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会赚到的。”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把《百年孤独》重新翻开，低头看着书页：
“你都说了，我看人的眼光也挺准的。”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可能会防备，不相信。但是现在你的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苏念好奇地问。
唐栀和周砚也竖起耳朵想听。
“一种我在我爸和他朋友身上才能看到的那种自信。”
“就像大人看小孩一样，总有一种掌握全局的感觉。”
周砚也附和地点头:
“确实是，我也感觉出来了，她今天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