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念过得很规律。
早上起来后在家看会电脑，顺便和宿舍的几个人聊聊天。
周砚在群里发她家那边的年货市场，说人挤人，她妈买了一大袋瓜子让她扛回去。
唐栀发了一张她家阳台的照片，上面挂满了腊肉和灌肠。
沈清辞偶尔冒泡，说她在陪她妈逛商场，配图是商场的人满为患。
苏念虽然回得不多，但每条都会看。
然后做个早饭给许建国送到店里，再帮他看看店，理理货，有时候也会招呼客人。
五金店的生意确实冷清，苏念观察了一下，一上午也就来三四个人，买的东西还都是几块钱的小件。
许建国怕她无聊，总是想办法让她出去玩，苏念借着这个由头，把县城的所有商业街跑了一遍，大致摸了一下附近几条主街的人流量。
县城不大，坐出租车只需要一个起步价就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县城的商圈虽然已经往外面转移了，但老中心这边由于临近过年，老店比较多，人流量比平时多了一些。
过年的气氛已经渐渐浓郁起来，街道两旁的树上，工人们正在忙着挂灯线，一些拐角的空闲处和广场也开始布置灯展了，基本上县里能叫得上号的公司和单位一家一处。
“xxx公司恭祝全县人民新春快乐！”
“容县xxx局跟全县人民拜年了！
苏念沿着街走了一圈，把几个重点位置记了下来。
县里未来几年的具体变化她不是很了解，前世她很少回来，这些细节她脑子里没有。
她这几天就像一个历史的见证者，观察着县城实体经济最后的辉煌。
此时的各行各业还在大放异彩，逛街的人脸上还能看见笑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人声鼎沸，就连那些干不下去的门上面贴的也只有转让，没有出租。
她走到一家老牌商场的时候停了一下。这里的东西多且便宜，是她以前放假时候和同学逛最多的地方。
只是现在一楼只剩下几家门面开着，全是卖衣服和小吃的，苏念听人说过，这里的一间店铺，光转让费曾经就高达二十万。
她进去逛了逛，二楼和三楼已经空了好几家店铺，就连继续营业的老板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闲聊，真的可以算上是买家没有卖家多，她逛得也是兴趣索然。
出来后她看了看周围，心里想着，等再过几年，这条街上的店会一家一家的关掉，卷闸门上会从“转让”变成“招租”，再从一家“招租”变成一排“招租”。
老城区的人会慢慢往新区搬，学校搬了、医院搬了、机关也搬了，这里剩下的只有老人和空铺子。
但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说这些，即使说了也没人会信。
晚上回到家，刘红梅在厨房里做饭。苏念也没闲着，进去帮忙把炒好的菜端出来。
饭桌上，刘红梅吃着饭对苏念说：“明天你叔要去进货，你起来就过去看店。”
苏念：“好。”
她又问：“你想不想一起去？就在县城边上的那个东城市场，你以前也经常去。”
苏念想了一下：“可以吗？我去了那店里怎么办？”
许建国：“没事，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东西都是提前定好的，咱自己过去拉能便宜点，再顺便看看有什么是过年期间好卖的，捎点回来。”
第二天刚吃过中午饭，趁着这会人少，苏念跟着二叔去了东城市场。
市场在县城东边，是一个90年代盖好的市场，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五金日杂、蔬菜粮油、服装鞋箱、副食干果、对联鞭炮。
临近年关，东城市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有辆汽车进去就走不动了，他的前面有辆车随便停着，司机急得乱喊，拼命按着喇叭，但是没有人理他，都是该走走，该停停，其他三轮车和电动车也是熟视无睹的样子，继续见缝插针地钻着。
许建国怕三轮车进去不好出来，只好找了个空位把车停下，开始带着苏念熟门熟路地在几个摊位转，把订的货核对好，然后付过钱，指了指地方，让店里的帮工用平板车送过去。
苏念跟在旁边记价格，看品种，顺便把市场的整体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发现一个细节：市场里做批发的人年纪都不小了，以四五十岁的人居多，几乎没看到什么年轻人。偶尔看到有二十来岁的，也是过年回来帮家里看摊子的，不是自己创业。
回去的路上，许建国骑着三轮车，她裹着厚厚的大衣坐在他旁边。
路过一处工地时候，她看了一眼路两边那些正在盖的高层楼盘，塔吊的大臂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慢慢转着。
许建国见状，叹了口气：“哎～”
苏念问：“怎么了？”
许建国：“听说这里六千多一平，一套下来七八十万，谁买得起。”
她想说，你别看这些楼盘现在卖六千，几年后又会有几个能顺利交房呢？
县城的人口在慢慢往外流，没有产业支撑的房价根本撑不住。
别说这小县城，就连魔都，京市那样的超一线都撑不住。
但她说不出口。
......
2019年1月26日
苏念照例在看今天的螺纹钢行情，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快讯弹窗：
【突发：巴西米娜斯州，布鲁玛蒂纽，淡水河谷一座尾矿坝发生溃坝事故，大量泥浆外泄，数百人失踪，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普通人第一眼看到这条新闻，只会把它当成一则离自己很遥远的灾难。
甚至连大多数的财经媒体也仅仅把它当成一条国际社会新闻，丝毫还没联想到铁矿石减产，也没有意识到这对铁矿石供给的严重性。
但国内总有一些嗅觉灵敏的人看完后，已经开始思考它可能带来的影响了。
到了中午，国内主流的新闻客户端和媒体都开始相继报道这件事，主要讲的还是事故伤亡和关于人道主义的救援。
苏念也开始密切关注这方便的新闻，包括论坛上开始出现的帖子。
经过周六周日这两天的发酵后，在海外市场上，受这件事情的影响，美股上淡水河谷股价连续大跌，东南亚市场那边的铁矿石也开始往上冲。
到了周一，国内市场刚开盘，铁矿石就直接冲高，还没到中午就直接涨停。
不过在市场外，网上的专家们分歧依旧很大：
有的人认为这只是尾矿坝垮塌而已，矿山的本身并没有坏，不会大规模出现减产。
还有一部分认为接下来巴西国内肯定要迎来大检查，短期内铁矿石肯定会减产。
不信减产的人依旧在观望，相信减产的人已经准备好资金开始做多铁矿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