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论坛上翻着,又翻到了“老赵看市”这个账号,苏念把老赵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老赵的核心逻辑是:淡水河谷的溃坝是突发性事件,短期情绪会推高价格,但从长期来看,澳洲的铁矿石供给占全球大头,国内港口库存也处在相对高位,不足以构成长期上涨的基础。
他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大家不要着急追高,等回调。”
苏念看完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老赵去年看螺纹钢是准的,去年那波下跌他确实判断对了。
但在铁矿石这件事上,根据现在的市场资讯分析,他是对的,但从明年的整体行情来看,他可能错了。
或者说,他只看到了当下,没看到后面。
苏念记得很清楚,再过几天,巴西政府就会启动全国性的安全大检查。
不但淡水河谷的一大堆尾矿库都要接受审查,连带着其他地方的一大批矿区也被勒令临时停产。
而一旦这些矿坝被大规模关停,全球的铁矿石供给就会出现很大的缺口。
到了五月份澳洲那边又出了飓风,力拓和必和必拓都下调了产量指引,港口的库存一路往下掉,淡水河谷那边的复工复产也没有大家预期的那么快,就导致铁矿石在明天涨了近一倍。
但老赵说的那些理由,每一条放在现在都是对的,但市场不会按他现在的逻辑走。
不过,由于上次螺纹钢事件中老赵预测得很准,随着后来老赵的帖子被人挖出来,也让他多了很多粉丝。
这不就有人在老赵的帖子底下留言:“楼主这次太保守了吧,淡水河谷刚出事你就说别追,怎么也得多看几天啊。”
苏念默默关掉了论坛,又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铁矿石的报价。
价格相比昨天的最高点已经有所回落,但幅度不是很大。
她知道这波螺纹钢也到该平仓的时候了,于是拿起手机开始通知沈知行:
“趁着最近铁矿石涨价,赶紧把手里的螺纹钢平掉。”
过了一会,她看到手机收到一个“好”,便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告诉他具体时间。
......
“为什么铁矿石涨价,要平掉螺纹钢呢?”
沈万钧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的茶已经凉了。
这杯茶是他刚听到沈知行转述苏念这条消息的时候放下后,就再也没有端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是啊爸,你不是让我想不通苏念的话就问你,别擅自做主嘛。”沈知行听着他爸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开口说:“我就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她也没说具体时间和点位,所以我才来问问你。”
矿石涨价,平掉螺纹钢。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表面上看根本不合逻辑。铁矿石是螺纹钢的原料,原料涨价,成品的成本就会推高,按理说螺纹钢也应该跟着涨才对。
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所以现在的市场情绪都是看多螺纹钢的,这两天的市场也同样验证了这个答案,虽然涨幅不是很大,但也比前几天要高。
但苏念却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趁机平掉。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对大宗商品的基本逻辑并不陌生。
铁矿石涨价确实会推高螺纹钢成本,但前提是螺纹钢的终端需求能承接住这个成本的上涨。
如果需求端跟不上,成本推高的价格就如同空中楼阁一般,涨得快跌得也快。
而现在国内的地产行业和基建数据,他老沈比谁都清楚。
2018年的去杠杆把地方债卡得很紧,新开工的项目比往年少了不少。铁矿石的暴涨是供给端事件驱动的,属于偶然事件,并不是需求端主动拉动的。如果螺纹钢跟着铁矿石一起冲高,那大概率只有一波脉冲,冲完就会回落。
苏念让他们平掉,说明她判断螺纹钢的这波上涨已经接近尾声,或者说,铁矿石的涨价不但不是螺纹钢继续涨的理由,反而是螺纹钢多头该跑的时机。
沈万钧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沈知行坐在对面,看他爸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神,又从凝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打破了书房的安静:“爸,你想明白了吗?”
沈万钧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听她的,找机会平仓。”
“好,那时间?”
“这你自己看,别人都把饭喂你嘴边了,还要让帮你嚼碎了咽下去?”
沈万钧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说完又问:“你问她什么时候回魔都,我想请她吃顿饭。”
沈知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
如果让妹妹邀请,那么可能还把苏念处于一个关照晚辈的位置。
但现在换他邀请,那这顿饭的意思就变了,反正他跟前的朋友还没有人享受过这个待遇。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爸说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这次苏念回得很快:“可以,元宵节过后,到了联系你。”
苏念放下手机,激动地“耶”了一声。
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进一步有了反馈,她终于有资格让沈万钧请她吃饭了。
沈万钧说是想当面跟她聊一次,估计还是想探探她的底。
正好,她早已准备好的大礼也该送出去了。
1月30日,随着淡水河谷主动申请关停10座风险尾矿坝的消息传到国内,专家们很快预估出铁矿石将年减产4000万吨。
市场还没有跟着兴奋,一场关于龙国人几千年的盛宴来临了。
没错,放春节了。
再大的事都得先放下,就是要债都得等过了初六再说。
这是小县城和农村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刻,外乡的游子外地不远千里的都要赶回来,哪怕只待一天,或者一个上午,都会觉得很值,感觉这一路的长途跋涉没有白费。
钱在这个时候好像又不值钱了,什么都敢买,给孩子买新衣服,给老人买吃的,什么好吃买什么。
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今年没有白混。
女人这下有了变美的借口,今天做头发,明天做美容,后天再美个甲。
男人的酒局也从腊月排到了正月,不管抽不抽烟,口袋这时候也得装一盒烟,还得挑贵的买。
超市和菜市场都挤得转不开身,春联摊子前也是围了好几层。
干果,糖果,水果,肉食,每一样也从摊主的面前渐渐变少,被逛街的人一点一点搬回了家。
拿到家也可能一口也不吃,但必须买,这叫什么?
苏念想到了前世很流行的一个词: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