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
钟离抬剑指向远处一座被邪气笼罩的小镇：“那边那头邪灵，乃是一名修士变幻而来，我过去时，那邪灵正在重新幻化成人族修士，虽然过程极其缓慢，一身邪气却隐藏得极好！”
天门山的山门比陆星想象的要气派得多。
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山道尽头，石碑上刻着‘天门山’几个大字，笔锋如剑，凌厉到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
石碑后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阶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阶梯两侧古松如盖，松针间偶尔有仙鹤掠过，啼声清越。
陆星和钟离凭空出现在山门前，旁边几个正在扫石阶的弟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横扫过来。
待看清是钟离，那几个弟子才齐齐松了口气，赶紧拱手行礼。
“大师兄。”
钟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那几个弟子的目光随即落在陆星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一个满身狼狈、衣衫破烂、还带着血迹的年轻人，被大师兄亲自带回来，这在天门山可不多见。
“师兄，这位是…”
一个圆脸弟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陆星师弟。”
钟离言简意赅：“师尊带回来的。”
“剑尊带来的？”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看向陆星的目光越发好奇。
剑尊他老人家虽然形象上不怎么讲究，可一身剑道本事却算得上是通天彻地，而且眼光奇高，即便在整个天门山，也很少有能让他看得上的人。
这小子能得剑尊青睐，怕是有些本事！
“你们好！”
陆星倒也不怯场，乐呵呵冲着几人打了个招呼。
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没找着剑老头的身影。
“老爷子呢？”
“师尊有要事，先走了。”
钟离笑道：“陆师弟不必介怀，由我带你入门也是一样的。”
陆星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把自己拎回来就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行吧。”
陆星叹了口气：“谁带都一样，我还不想和那糟老头待一起呢！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咱也该上去了吧？”
钟离抬手指向前方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阶梯。
“陆师弟请！”
陆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阶梯一眼望不到头，仙魂更是被阻拦当场，无法侵入分毫。
他沉默了一息，扭头看向钟离，神情不善。
“几个意思？大师兄，你这么做事，可是有些不厚道啊！”
陆星把手往钟离肩上一搭，十分不满：“你们死活要把我拽来这天门山，现在我人来了，你就这么给我下马威？一步就能跨过去的，你让我从这底下开始爬？”
钟离面色骤变，他只觉得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那只手里压了下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扣在他肩头。
他周身剑意本能地一涌，想要将那压迫弹开，可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反而压得更沉了几分。
钟离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天门山的大师兄，境界虽然不是最高，可在仙圣境之内，很少被人这么压制过。
此刻，陆星那只手只是搭在他肩上，他竟生出一股完全无法反抗的错觉。
就好像那只手要是再往下按一寸，他的脊梁骨就得当场断成两截。
钟离脸上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全是惊色。
这小子怎么提升得这么快？这才多久，他就已经仙圣境九层了，随手一搭就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寻常的同境修士，哪有他这么离谱的？
“陆师弟。”
钟离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恢复了几分平静，耐着性子解释。
“你误会了，并非我有意刁难，此乃叩天剑阶，足足有一万阶！也是我天门山入门第一道考验。凡第一次踏上此石阶者，自会触发禁制，阶梯自生考验，不是让你从底下开始爬，是这阶梯认人，谁来了都得从第一步走起。”
陆星挑了挑眉，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松开。
“那我要是不走这阶梯强闯呢？”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钟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微微摇头。
“哦？”
陆星来了兴致：“怎么说？”
“叩天剑阶的禁制可没那么简单，即便是我天门山，也无法复刻出第二份，威能之强，冠古绝今！”
钟离抬手指了指前方的青石阶梯。
“即便是仙尊敢硬闯，一样得被剑势绞杀，陆师弟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陆星的手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阶梯，又抬头看了看钟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抽了抽，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咳，我这不是随口一问嘛，大师兄你也太认真了。”
他像是不死心，歪头又问：“真有这么强？”
钟离笑了笑，目露回忆之色：“过去，也曾有仙尊境的强者犯我山门，硬闯的人已经死在叩天剑阶上了，没死的也得照着规矩走上叩天剑阶，才能进得山门！”
陆星：“…”
他一阵无言，脸上的轻视彻底消散。
钟离笑了笑，见陆星终于不再想着乱来，也是松了口气。
“陆师弟，你能先把手给挪开吗？”
陆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用了多大力气，讪讪一笑，把手收了回去：“咳，不好意思，手滑了。”
钟离肩膀一松，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力量骤然消散，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头，看向陆星的眼神比方才多了一丝忌惮。
这家伙，比过去更难缠！
钟离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请。”
陆星仰头看向那漫长的阶梯，不解问到：“大师兄，这叩天剑阶如此神异，究竟有何用处，总不可能只是拿来恶心人吧？”
“那倒不是！”
钟离笑道：“叩天剑阶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用来给我天门山选拔人才，也算是对入门弟子的一种考验！”
陆星挑眉：
“怎么个考验法？”
“前三千阶，考验心性。”
钟离抬手指向阶梯最下方的那一段：“心志不坚、道心不稳者，走不到三千阶便会自行进入下一层考验。”
“中间三千阶呢？”
“考验剑道资质，无剑道天赋者，寸步难行。”
“后三千阶？”
“考验悟性，剑阶之上有历代先贤留下的剑道烙印，能悟多少，全看个人造化。”
陆星听到这里，不由撇了撇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指了指那条望不到头的阶梯，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心性、资质、悟性，这三样东西，对付对付那些刚入门的小弟子也就罢了，我都仙圣境九层了，你让我走这些？”
钟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我说错了？”
“陆师弟。”
钟离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莫要大意。”
“大意？”
陆星乐了:“我大意什么？这考核对我来说本就不合理…”
“这叩天剑阶的禁制因人而异。”
钟离打断他，一字一顿:“实力越强，考验越难!你仙圣境九层，又是混沌剑体，这阶梯给你准备的难度，跟给那些新入门弟子准备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陆星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有病吧？
这天门山还没进去，遇见的全是些恶趣味。
刚收起轻视之心，又觉得有些不对，钟离方才说了前三千、中三千、后三千，加在一起才九千阶。
“那还有最后一千阶呢？”
钟离还没开口，旁边那个圆脸弟子已经忍不住了，憋着笑插了一句：“最后一千阶，纯折磨罢了！叩天剑阶上的剑意威压，越往上越狠，天门山上下几千号弟子，就没一个能真正走完的！”
陆星的脸都黑了！
“行！”
陆星咬着牙点了点头：“走就走，不就是一万阶嘛，我陆星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抬脚便往阶梯上迈，身后那几个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跟了上来，躲在石碑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陆星一脚踩上第一阶青石。
嗡…
脚下的石阶猛地一颤，整条叩天剑阶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意从石阶深处冲天而起，直直灌入陆星体内。
那剑意来得毫无征兆，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剑捅进了他的经脉，陆星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极其恐怖的剑道气息从他周身窍穴中狂涌而出，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
那气息太过浓烈，太过纯粹，将整条叩天剑阶都震得嗡嗡作响。
天空中，云层被那股剑意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一道金色的剑光从裂口中垂落，照在陆星身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剑光接连落下，如同九天神兵齐齐出鞘，将整座天门山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剑光之中。
石碑后面那几个弟子全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叩天剑阶的异象！剑光垂落，云层开裂，这不是只有传说中的剑道通神之人才会引动的吗？”
“他才走上第一阶啊！”
远处，天门山各处剑峰上，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来。
那些都是天门山的弟子，有的在闭关，有的在苦修…可无论在做什么，全被这股动静惊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叩天剑阶的异象！有人触发了最难的考验！”
“谁？哪家的小子？”
不到片刻工夫，山门前的半空中便围了上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连树上都蹲着几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第一阶上、浑身剑意翻涌的年轻人身上。
陆星也惊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漫天垂落的剑光，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钟离：“这动静怎么这么大？不就是走个台阶吗？”
钟离站在阶梯外面，面无表情地开口：“叩天剑阶会根据闯关者的实力自行调整难度，以你的混沌剑体，面临的应该是最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