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第三阶，第四阶…
他每踏上一阶，身上的剑意就浓一分，那些剑意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血肉一遍遍地淬炼。
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纹，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经脉中的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又猛地炸开，再压缩，再炸开。
围观的弟子们看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猛啊！”
“都疼成那样了，嘴就没停过…”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五百阶，八百阶，一千阶…
陆星踏上第一千阶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锋锐得仿若利剑出鞘！
他的血肉是剑鞘，他的骨骼是剑骨，他的仙魂是剑魂，周身剑意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寸肌肤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剑纹，双目开阖之间，瞳孔中竟有剑光流转。
最后一阶！
陆星一步踏上去，整座天门山都震了一震。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如同一柄绝世神兵破炉而出，将整片天穹都劈成了两半。
那剑光太耀眼，太纯粹！
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锋芒，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天门山上空，云层翻涌，金光万道，一道巨大的剑影横亘天际，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如同一柄倒悬的天剑。
那剑影之上，密密麻麻的剑道铭文流转不息，每一道都蕴含着极其古老的剑道真意。
天地异象，剑道共鸣。
整座天门山，数万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尖朝天，剑身颤抖，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
那是万剑朝拜，那是剑道之主的诞生。
“剑道当兴！”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仰头看着天际那道巨大的剑影，老泪纵横：“我天门山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的剑道传人！”
其他高层也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有的仰天大笑，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当场就要冲下去把陆星抢回自己峰头。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阴冷的杀意从极远处破空而来。
那杀意来得悄无声息，却快得吓人，如同一柄无形的匕首，直直捅向陆星的后心。
出手的人修为极高，至少是仙尊级别，隐匿手段也极其高明，若非陆星此刻剑意通神，根本察觉不到。
陆星浑身汗毛倒竖，可他还站在阶梯上，动弹不得。
就在那道杀意即将击中他的那一瞬间，天门山深处，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并不耀眼，甚至带着几分锈色，可它劈下的那一瞬间，整片天穹都安静了。
那道偷袭的杀意被剑气一触，便如薄纸般碎裂，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紧接着，那道剑气去势不减，直直劈向极远处的某个方向。
轰！
万里之外，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被劈了出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道剑气绞成了漫天血雾。
剑老头的声音从山门深处传来，懒散得很，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天门山，传遍了半个神日界。
“老夫的人，谁敢动？”
剑老头一剑逞威，半空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何止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后那十几个老头老太太也一个个收起了嬉皮笑脸，眼中翻涌着极其凌厉的杀意。
方才那一剑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若非剑老头出手，陆星只怕已经遭了毒手。
这可是在天门山的地盘上，当着一众高层的面，有人敢隔空截杀他们刚刚认定的剑道传人。
“好啊！”
何止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我天门山多年不曾有过什么大动作，还真有人以为咱们提不动剑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星，语气忽然变得和缓：“小子，你且在此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何止身后那十几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化作十几道凌厉的剑光，朝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那剑光快得惊人，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陆星站在万阶之上，看着那十几道剑光消失的方向，愣了一息。
“他们这是……”
“抄家去了。”
钟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阶梯下方，见怪不怪道：“方才那道杀意，是从西北血屠殿来的，血屠殿也是神日界的老牌势力了，殿主仙尊二层，底下养着七八个仙圣境巅峰的杀手，专接暗杀的买卖！只是没想到，这血屠殿的胆子竟然肥成这样，连我天门山都敢招惹！”
陆星嘴角抽了抽：“灭门？就因为他们方才偷袭了我？”
钟离看了他一眼：“偷袭你倒不至于让师尊动这么大肝火，可他们敢在天门山的地界上动手，这就是打天门山的脸，师尊最恨这个。”
陆星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剑老头那个邋遢老头，好像比他想的要霸道得多。
仅仅过了数百息。
西北天际，十几道剑光重新亮起，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回。
那剑光比去时更盛，每一道剑光上都裹着一层浓烈的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味。
剑光落在山门前，何止带头从剑光中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骇，正是血屠殿的殿主。
身后那十几个峰主也一个个手里拎着头颅，往山门前一扔，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十七颗头颅。
血屠殿从上到下，所有仙圣境以上的高层，一个没剩。
围观的弟子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全灭了？前后不到几百息吧？”
“血屠殿的殿主可是仙尊二层！说灭就灭了？”
“掌门他们动手也太快了，我连剑光都没看清楚！”
“活该！敢在天门山的地界上动我们的人，真当我们好欺负？”
“咱们天门山多少年没这么硬气过了，今天这一出，看得我浑身舒坦！”
“掌门威武！各位峰主威武！”
一群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有的攥着拳头挥来挥去，有的跟旁边人拍肩膀击掌，有的兴奋得当场拔剑朝天捅了两下。
一个圆脸弟子扯着嗓子喊：“这才是我天门山该有的样子！”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就是！什么血屠殿，听都没听过，也敢来招惹咱们！”
弟子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来劲，嗡嗡嗡地吵成一片，方才剑老头一剑斩杀偷袭者的时候他们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总算是顺过来了。
上方。
何止把最后一颗头颅扔在地上，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血，随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裹着剑意传遍了方圆千里。
“神日界诸位，都给老夫听好了。”
“我天门山向来不惹事，可也从不怕事！今日血屠殿敢在我山门前动我天门山的弟子，老夫就灭他满门，往后谁再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四野寂静。
可只静了两息，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极其阴沉的声音：“何止，你天门山未免太霸道了些！血屠殿与你天门山有什么恩怨我不管，可你二话不说就灭人满门，是不是太嚣张了？这神日界，还轮不到你天门山说了算！”
何止眼皮都没抬。
“赵老鬼，你藏得倒是挺深，西北荒原底下三千里，那条地底暗河旁边，就是你洞府所在，对吧？”
“再多说一句，老夫连你一起收拾。”
虚空中那道声音瞬间熄了。
再没有半点动静。
何止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星，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冷厉变成了和蔼，笑眯眯地开口：“小子，一万阶走完了，不错。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天门山的人了。”
陆星咋舌。
这帮剑修还真是护短狠辣，几百息工夫十七颗头颅摆了一地。
难怪天门山在神日界名声不怎么样，却没人敢招惹，这帮人平时看着跟遛弯的老农似的，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何止来到陆星身旁，脸上的冷厉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跟方才判若两人。
“小子，来，老夫给你介绍一下。”
何止捋着胡子，往身边那群老头老太太一指。
“这位是二峰峰主周铁剑，一手重剑劈山断河，仙尊三层，这位是三峰峰主柳如烟，轻剑快绝，仙尊三层，这位是四峰峰主……”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每点到一位，那老头老太太就冲陆星笑得跟自家孙子似的，有的还抬手比划两下绝活。
周铁剑两指一并，一道极其厚重的剑意从指间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柄丈许长的重剑虚影。
那剑影通体玄黄，剑身厚重如山，往下一压，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
“小子，老夫这门重剑之道，最合混沌剑体的路子，剑道万千，唯重不破，考虑考虑？”
柳如烟也不甘示弱，手腕一翻，一柄细如柳叶的短剑在掌中现形，剑光一闪，虚空中凭空出现七八道游丝般的剑痕，每道剑痕都精准地切在同一个位置。
“重剑太笨了。”
柳如烟瞥了周铁剑一眼：“小子，轻剑快剑才是杀伐之道，我这门剑法，同境之中没人接得住三剑。”
陆星看得真切，柳如烟那几道剑痕切得极准，落点分毫不差，力道层层叠加，若是切在人身上，前几剑破防，后几剑取命，干净利落。
他点了点头，这轻剑的路子确实有点意思。
其他几位峰主也纷纷亮出绝活。
有的剑势如潮，一剑递出连绵不绝，有的剑意诡谲，剑尖所指与剑势所向完全相反，有的剑法古朴到了极致，一招一式跟凡人武馆里的把式似的，可每一剑都暗合天道。
陆星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剑道绝学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货色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天魔宗的剑法花哨有余杀伤不足，战神宫的剑术霸道却缺变化。
眼前这些老头老太太亮出来的东西，随便一门拿出来都够他琢磨好一阵子。
围观的弟子们也都看直了眼。
这些峰主平时各居一峰，很少在人前展示绝学，今天倒好，全冲着陆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