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老头终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还要沉几分。
“能修成这四道剑道的，生前最少也是仙尊，这四种剑道可并不好对付，那小子若是过不了这关，之前的所有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那陆星怎么办？”
何止急了：“他刚刚才跟绝生剑尊拼完，右臂只剩骨头了，身上还有残心剑道的暴虐气息没压下去，现在又来四个？”
剑老头没吭声。
峰顶上，陆星也被那四股气息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喘着粗气，右臂耷拉着，左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残心剑势留下的伤口，那身暴虐之意还在往仙魂里渗。
可他没有退路了，那四股气息已经锁住了整片峰顶，往哪儿退都是死。
“一个都还没来，光是气息就这么吓人。”
陆星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狰狞：“小爷我修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心里这么没底。”
四柄大剑悬在天际，东南西北各据一方。
每一柄都有数百丈长短，剑身上流转着截然不同的道则纹路。
一柄无色无相，剑锋过处空间自行裂开，缝隙里一片虚无。
一柄苍茫悠远，时光的流逝之意浓得连光线都拖慢了半拍。
一柄半生半死，生与死两道气息在剑脊上纠缠翻涌。
一柄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光是悬在那儿，周围的虚空就在一寸一寸地消融……
四柄剑悬而不发，只把整片峰顶锁得死死的。
峰顶上，剑煞彻底崩塌。
浓郁的剑煞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涌来，那些还没来得及跟陆星交手的英灵魂身，被这股剑煞一冲，纷纷湮灭，化成一道道流光，疯了一样往陆星体内钻去。
陆星站在原地，被那些流光灌得浑身发胀，识海里塞得满满当当，连仙魂都跟着鼓了一圈。
半空中，周铁剑看得直嘬牙花子：“那四柄剑怎么还不动手？”
大长老也不解，转头看向剑老头。
剑老头抱着胳膊，盯着峰顶，脸上全是冷色：“那是在给他准备的机会。”
“准备什么？”
“等他把所有剑道传承吞完。”
剑老头抬了抬下巴：“四种剑道，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力量，今天将是他们在世间的最后一舞，自然期盼着对手能够强悍些！”
何止脸色变了：“那他扛得住吗？他才仙圣境九层！”
剑老头没接这话，反倒抬起手，冲身后摆了摆：“行了，别光看着了，既然你们十二剑峰的峰主都在，就把剑印拿出来，结十二天门剑弑大阵。”
何止一愣：“结阵？”
“快去。”
十二位峰主对视一眼，谁也没多问，纷纷从袖中摸出一枚剑印。
那些剑印通体莹白，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各峰独有的剑道铭文，每一枚都散发着极其凌厉的剑意。
何止率先出手，将手中剑印往天上一抛，口中低喝：“天剑峰，镇岳！”
大长老紧随其后，剑印脱手：“地剑峰，裂地！”
周铁剑声如洪钟：“重剑峰，破山！”
柳如烟清冷的声音跟着响起：“缥缈剑峰，逐风！”
十二枚剑印一枚接一枚升上高空，每一枚升空，天穹上就多出一道凌厉的剑痕。
十二道剑痕交错勾连，阵纹从剑印中蔓延开来，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将整座化剑峰笼罩其中。
剑网成形的那一刻，整片空间的空气都被剑意凝成了实质，连呼吸都能吸进一嘴的剑气。
大长老结完阵，松了口气：“有这十二天门剑弑大阵罩着，关键时候把陆星从峰顶上捞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何止也擦了把汗：“那就好，那就好。”
剑老头在旁边听着，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何止一愣：“误会什么？”
“这十二天门剑弑大阵可不是用来对付英魂的。”
大长老回过头，脸上露出不解：“那是对付谁？”
剑老头抬起眼皮，看着何止，看着大长老，又扫了一圈在场所有峰主，戏谑一笑：“当然是用来对付陆星。”
众人齐齐一怔。
周铁剑最先反应过来：“对付陆星？剑尊，您这是要……”
“这小子远远没到极限。”
剑老头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峰顶那四柄悬而不发的大剑。
“我怕化剑峰这点东西，还不够把他榨干，他需要有人帮他一把，把那点残存的余地全碾碎了，逼进死境里去。”
大长老脸色铁青：“可这十二天门剑弑大阵要是真往他身上招呼……”
“就是得往他身上招呼。”
剑老头语气冰冷：“破而后立，绝境逢生！他要是能从这死局里爬出来，那才算真把化剑峰的好处吃干净了。”
何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四柄大剑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四道剑光同时从四个方向劈落。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所过之处空间自行裂开一道漆黑的细缝，缝隙里什么也没有，连光都照不进去。
一道剑光拖着苍茫的尾迹，像是把光阴本身扯成了一条长线，剑光未至，陆星周身的时间流速已经乱了，抬手的动作被拖慢了三成。
一道剑光半生半死，剑脊上生死二气绞缠翻涌，一息生一息死，交替得极快，快得让人分不清哪一息是生哪一息是死。
最后一道最淡，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可它经过的地方，连虚无本身都在消融，碎石化为虚无，虚无再化为更彻底的虚无！
四道剑光，四种道则，封死了陆星所有的退路！
“终于来了是吗？”
陆星没有退，反倒涌起熊熊战意。
他反手将混沌雷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石台半尺，混沌气息如同一条怒龙从剑身上炸开，裹挟着雷霆，将周身三丈之内的剑煞尽数逼退。
他左手并指成剑，脊背上那道混沌祖龙的龙纹图腾猛地亮起，一层暗金龙鳞从尾椎处翻涌而上，覆满后背，覆满左臂，覆到脸颊，连眼瞳都镀上了一层赤金。
混沌剑体全力催动，周身窍穴大开，残心剑道那股暴虐之意被他揉进剑指里，往前一递。
这一指，他不求破敌，只求撕开一道口子。
剑指撞上第一道剑光，那道无色无相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切入他的剑意，像是刀切豆腐，把陆星递出去的剑势从中剖成两半。
陆星闷哼一声，左臂上的龙鳞炸碎了一大片，血肉翻卷，可他的剑指没退，硬生生在那道剑光剖开他剑势的同时，用自己的剑意在那道剑光上崩开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裂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空间剑光微微一滞，那一滞不过瞬息，可陆星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身形往侧面一让，避开正面，右肩硬扛住了那道剑光的余波。
“这就是无痕剑道吗？不过如此！也没真弄死我啊！”
龙鳞碎裂，肩骨咯吱作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因为第二道剑光已经到了。
时光之力凝成一道剑光，拖出一条苍茫的尾迹，剑锋所过，光阴倒错，陆星只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粘稠的泥沼里，抬手的动作被拉长，思绪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指上，血水裹着残心剑道的暴虐之意炸开，以痛催力，以力破滞。
那一口精血喷出去，整个人猛地从时光泥沼里挣了出来，剑指迎着时光剑光一戳，指尖与剑锋撞在一处，骨裂声清晰可闻，可他的剑意也顺着那一道撞击，在那道剑光上崩出了第二道裂纹。
陆星满脸狞笑，嘴角溢出一缕猩红血迹。
“时光剑道不很牛逼吗？咋也没弄死小爷？到你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劈来的生死剑势。
第三道剑光半生半死，生死二气绞缠着劈来，陆星根本分不清哪一息该挡哪一息该躲。他索性不躲了，残心剑道催到极致，左臂上那些已经裂开的伤口齐齐迸血，血水混着剑意在他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血盾。
生死剑光劈在血盾上，血盾碎成漫天血雾，可那血雾散开的瞬间，陆星整个人从血雾里穿了出来，右拳裹着混沌雷霆轰在那道剑光的侧面，把它砸得偏了半尺。
剑光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在他肋下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可他也把第三道剑光撞出了裂纹。
那一瞬，一股浓郁的生死之力瞬间侵入陆星体内，死气侵蚀，生气倒悬，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搅得陆星五脏六腑疯狂震颤。
“该死！”
陆星大怒，疯狂运转道一真录，将那些力量炼化入体。
成功把那股力量炼化吞噬，陆星咧嘴狞笑：“该死的不是我，是你！”
第四道剑光最淡，淡得像一缕烟，可陆星知道这道最要命。
虚无剑光消融存在，挨上一星半点，血肉、仙力、甚至仙魂都会从那一点开始，被彻底抹去。
他没敢用身体去接，把混沌雷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上积蓄了许久的混沌雷霆一股脑劈了出去。
雷霆撞上虚无剑光，雷光噼里啪啦地消融，可混沌雷霆本身也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毁灭之意，两股毁灭之力撞在一处，互相消磨，陆星趁着那点空隙，左手剑指在那道虚无剑光上点了一下，指尖皮肉瞬间化为虚无，露出森白的指骨，可他也把最后那道裂纹崩了出来。
四道裂纹，四道剑光。
裂纹同时炸开，四柄大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道则纹路黯淡了一瞬。
陆星趁着那一瞬，整个人往后暴退，从四柄大剑的封锁里撕开了一条勉强容身的缺口。
他退到缺口边缘，半跪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上的龙鳞碎了七七八八，血肉翻卷，右臂本来就只剩骨架，现在连骨架上都添了无数裂纹，肋下那道口子往外渗血，腰侧一片血肉模糊。
可他到底把第一波攻势接下来了。
半空中，何止倒抽了一口凉气。
“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