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贴到沈砚脚边时，地图终于停止闪烁。
桥洞里的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周野张着嘴，嘴唇还在动，却听不见他说什么。林小满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手掌落下时没有声音，连衣服摩擦都被黑暗吞掉。
沈砚抬头看向桥洞尽头。
医院的十字灯牌被一层红色覆盖，像一只正在闭合的眼睛。
他的视野中央弹出一块面板。
【主线任务已生成。】
【任务名称：寻找根目录入口】
【任务描述：现实接管并非终点。请在初始区域完全封锁前，找到能够终止协议的入口。】
【任务时限：72小时】
【当前进度：0/1】
面板下方有两个按钮。
【接受】
【拒绝】
沈砚看着那两个按钮，没立刻点。
任务描述很像游戏。
任务时限、进度、奖励都没有显示，只有一条“能够终止协议”的说明。系统把城市变成了副本，却没有告诉他失败会怎样。
他尝试关闭面板。
面板不动。
点拒绝。
【玩家当前处于强制任务阶段，无法拒绝。】
沈砚骂了一声。
周野终于恢复了听觉。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医院那边的红线快过来了。”
“我知道。”
沈砚抬手点下接受。
面板边缘闪过一行极小的灰字。
【监护协议同步中。】
【请保持在线。】
接受任务的瞬间，桥洞尽头亮起一根白色箭头。
沈砚把面板转给周野看了几秒。周野看不见任务文字，只能看见他眼前的空气在发光，便问：“这东西会不会跟着我们？”
“会。”
“失败呢？”
“没写。”
周野沉默片刻，把手里的铁棍递回来：“那你别把没写的后果当成没有后果。”
这句话让沈砚停了停。他从前玩游戏时最擅长利用规则空白，知道系统没有写出的地方往往比写出的惩罚更狠。可任务箭头已经亮起，红线正在桥洞外合拢，他们没有时间站在原地猜。
沈砚把任务内容大声复述给所有人，只省去“监护协议”那行没有解释的灰字，并告诉他们九号线可能是下一处异常点。有人说应该分头走，有人说回家更安全。周野抬棍敲了敲地面。
“愿意跟的排好，不愿意跟的站到左边。别挤在一起等它替你们分。”
没有人立刻移动。片刻后，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先站到周野身后，接着是老人和两个年轻人。队伍不长，却比刚才更像一群有方向的人。
沈砚这才抬头看向箭头。
接受任务的瞬间，桥洞尽头亮起一根白色箭头。箭头没有指向医院，而是指向医院旁边的旧居民楼。那栋楼已经被红色网格覆盖，墙面上的窗户像一排闭上的眼睛。
地图重新展开。
【根目录入口：未知】
【最近异常点：九号线换乘站】
【距离：1.8公里】
沈砚盯着九号线三个字。
口袋里的旧钥匙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隔着外套按住它，震动马上停了。
“去医院。”沈砚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说去医院吗？怎么又不走了？”
“医院是白区，九号线是任务点。”
“那我们还去不去医院？”
“先到医院。”
他指向桥洞外侧的一排商铺。
“从医院后门绕过去，别走正门。”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刚才在停车场，只有沈砚能看见路线变化。此刻所有人都默认他知道下一步该走哪儿，哪怕他本人并不确定。
他们沿着桥洞右侧前进。
红线擦着鞋尖掠过，所到之处，地面上的积水被切成整齐的小方格。一个年轻男人走得慢了半步，鞋底落进方格，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拽住。
“拉我！”
周野抓住他的胳膊。
沈砚看见男人的身体边缘开始出现浅灰色锯齿。
【未完成区域迁移。】
他扑过去，用刀背砸在男人脚踝旁边的红线上。红线被砸得向后弹了一寸，周野趁机把人拖出来。
男人摔在地上，裤脚已经变成半透明的网格。
“我腿呢？”
“还在。”沈砚说，“别看，先走。”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医院后门被一块白色方框包住。方框中央没有门，只有一段向内凹的墙面。沈砚把手贴上去，墙面立刻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飘着消毒水味。
几个人冲进去后，外面的红线猛地撞在白框上，发出一声闷响。白框表面出现裂纹，却没有破开。
医院里的灯亮着。
大厅却空无一人。
自动门每隔几秒开合一次，门后的黑暗里没有走廊，只有一块不断滚动的加载条。
【区域数据载入：37%】
林小满看着那条加载条。
“医院也在变。”
“别离开白框。”沈砚说。
大厅右侧有一块指示牌，急诊、住院部、手术室的箭头全都指向不同方向。箭头每隔一秒换一次，像一群没有决定好的手。
沈砚调出地图。
地图上医院被分成四个白色房间，中间有一道黑色竖线。黑线旁边标着一个小小的红点，红点正在移动。
他把手电照向急诊入口。
那边传来一阵推车滚轮声。
一名穿护士服的女人从走廊里冲出来，手臂上全是血。她看见人群，立刻挥手。
“快进来！后面有东西！”
老周想过去，沈砚伸手挡住他。
护士停在距离白框两米的位置。
“里面不安全？”周野问。
“急诊室里有伤员。”护士喘着气，“有个孩子快不行了。”
沈砚看向她脚下。
女人没有影子。
他抬起刀。
“站住。”
护士的脸僵住。
“你什么意思？”
“你从哪条走廊出来的？”
“东侧。”
地图上东侧是实心墙。
沈砚一步步往前，刀尖始终对着她。
护士的嘴角慢慢裂开。
“你看得见地图。”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向后折叠，双腿先贴到胸口，脑袋沿着脖子转了半圈。白色护士服裂成一条条黑线，手臂拉长，五指变成细长的金属针。
周野举起铁棍。
沈砚把他推开，自己向左闪。金属针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细口。生命值从73掉到70。
他反手割断怪物的手臂。
黑线在地面上散开，像一滩被踩碎的墨。
怪物没有立刻死，头颅滚到白框前，仍在笑。
“急诊室有伤员。”
它用沈砚的声音说。
沈砚一刀刺穿那颗头颅。
黑线缩成一团，消失在地砖缝里。
沈砚用手术剪把怪物留下的黑线夹进一只药瓶，瓶身立刻浮出“未登记”。他没有打开瓶盖，只把药瓶交给白露。白露用病历纸包住瓶口，写上时间和发现地点。
“以后别什么都往手里抓。”她说。
“抓到它才知道是什么。”
“知道以后呢？”
沈砚看向医院深处不断移动的红圈：“想办法让它别再出现。”
大厅的加载条停在38%。
白框外的红线又往前推进了一格。
沈砚从怪物身下捡起一枚白色门牌。门牌上写着一个数字：9。
地图里的九号线换乘站，突然从灰色变成了红色。
【异常点确认。】
【请在线玩家前往九号线。】
沈砚把门牌攥进手里。
还没等他说话，急诊入口深处便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
哭声很近。
像就在下一扇门后。
沈砚让周野站在最前面，自己退到白框边缘观察门缝。哭声每隔四秒重复一次，第三次重复时，门面上会多出一道细小的指痕。林小满把耳朵捂住，仍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叫小名。
“不是孩子。”苏芮说。
“你怎么知道？”
“孩子哭的时候会换气。这个声音没有。”
任务卡上的红字越亮，白框退得越快。沈砚把九号门牌贴在门旁，门缝立刻向外挤出一股冷气，像副本在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发现入口。
门缝另一侧的哭声没有更近。
所有幸存者都看向那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新的任务卡。
【支线任务：救出急诊室内的生命体。】
【失败后果：区域安全边界缩短。】
沈砚看着门牌上的数字9，又看向那扇没有把手的门。
门后哭声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乔轻轻的声音。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不见门后到底有什么，只能听见哭声被一声声压低，像有人正用手捂住孩子的嘴。系统没有把“别救它”列成任务，沈乔的声音也没有解释原因。沈砚从背包里取出一枚螺丝，贴着红线向前弹去。螺丝落地后，桥洞里的白光立刻向后退了半米，哭声却又恢复了。那东西在模仿求救，也在利用沈乔的语气确认他会不会按照旧记忆行动。沈砚收起刀，改用脚把门缝再推开一点。
“别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