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救它。”
沈乔的声音只在沈砚耳边响了一下。
他没有推门。
周野已经走到门前，手掌贴在没有把手的门板上。门后重新传来孩子的哭声，哭得短促，像每一口气都被什么东西掐住。
“里面有人。”周野回头。
沈砚看向任务卡。
【支线任务：救出急诊室内的生命体。】
【距离目标：3米。】
任务卡上的“生命体”三个字很小，像一行被系统故意压低的注释。
不是孩子。
是生命体。
“别开。”沈砚说。
周野皱眉。
“你刚才还说要救人。”
“我没说过。”
“你说过。”
“我说的是先到医院。”
门后的哭声突然变成了呜咽。
“叔叔，救我。”
林小满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全是犹豫。
沈砚一把拉住他。
“站在白框里。”
“可他会死。”
“里面的不是人。”
周野盯着沈砚。
“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砚没有回答。
他把视线转到地图上。那扇门不在医院的平面图里，地图上的位置是一块纯黑色，既没有房间，也没有墙。目标标记悬在黑色上方，距离数字却一直在变化。
3米。
2米。
5米。
像目标正在向他们靠近。
“你们听不出来吗？”沈砚说，“它每次哭，哭声都一样。”
没人说话。
哭声又响了一遍。
字句、停顿、吸气的长度完全相同，连最后那一下抽噎都没有差别。
林小满抬头看着门。
“像录音。”
沈砚点头。
周野退了回来。
下一秒，门板中央浮出一张孩子的脸。脸皮贴在门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却没有张开。那张脸的五官正在向外挤，仿佛门后有东西想把自己整个压出来。
白框边缘开始闪烁。
【支线任务即将失败。】
【安全边界缩短：1米。】
白色区域从大厅中央向后退。
有人惊叫着往墙边挤。
沈砚打开背包。
背包里的物品不多，充电宝、手电、绷带、折叠伞，还有刚才从旧网吧带出来的消防斧。最下面原本空着的格子，此刻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的钥匙。
钥匙柄像两片合拢的羽翼，表面没有任何刻字。它不是现实里的金属，边缘泛着一层很薄的蓝光，像由游戏里的阴影凝成。
【物品：终点钥匙】
【所属账号：未注销】
【状态：已删除】
【删除时间：2018年8月15日】
沈砚的手停在屏幕上。
八年前的日期。
删除时间刚好是沈乔失踪后的第二天。
他点开物品详情。
【用途：开启已通关区域的隐藏入口。】
【备注：请不要让监护人看见。】
最后一行字闪了一下，变成了另一句话。
【备注：请不要让他找到你。】
沈砚盯着那行字，眼睛发涩。
“你拿到什么了？”周野问。
“钥匙。”
“开这扇门？”
“不是。”
沈砚看向医院地图右下角。
他先把黑色钥匙放在地上。钥匙没有朝门，也没有朝红色目标移动，而是像被某种磁力牵引，缓慢地转向地图外侧。沈砚用鞋尖挡住它，钥匙齿立刻震动起来，震动频率和远处那声“哥哥”的停顿完全一致。
那里的九号线换乘站仍在闪烁。
他把黑色钥匙收入背包，抬手按在门上。门板冷得像冰，里面那张孩子的脸立刻贴了过来。
“哥哥。”
它用沈乔的声音说。
沈砚手指一紧。
“你知道我姐姐？”
门里的脸没有回答。
嘴巴慢慢张开，里面露出一排细小的白牙。
沈砚后退一步，抓起旁边的输液架砸向门板。输液架穿过门，像扎进水里，门面立刻凹下去一块。那张脸被砸扁，却没有血，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从门缝里涌出来。
【目标生命体拒绝救援。】
【支线任务失败。】
【安全边界缩短：5米。】
白框向后退。
门板从中间裂开。
裂缝里没有房间，只有一条向下的黑色楼梯。楼梯两侧挂满了旧照片，每一张都拍着同一个孩子。孩子有时在病床上，有时在网吧，有时穿着天穹测试服站在一块没有名字的地图前。
每张照片的脸都被涂掉了。
沈砚退到人群中。
“急诊入口在哪里？”
没人回答。
医院的指示牌全变了。急诊、住院部和手术室的箭头重叠在一起，最后全部指向那条黑色楼梯。
地图上的红点从楼梯底部升起，停在沈砚身后。
他猛地转身。
大厅的自动门外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男人背对着他们，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手里拖着一辆输液车。
“请跟我来。”男人说。
“你是谁？”周野问。
“这里是急诊。”
男人慢慢转过脸。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写着姓名的白色标签。
【患者：沈砚】
周野举起铁棍，砸向玻璃门。
玻璃没有碎。
男人拖着输液车往前一步，车轮越过白框，白色区域立刻又缩短了一米。人群后退，差点撞在墙上。
沈砚看着男人胸前的标签。
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很淡的文字。
【病历状态：等待监护人签字。】
监护人。
沈乔。
那一瞬间，他明白这座医院不是在救人。
它在找一个可以替他签字的人。
“所有人往西门走！”沈砚喊道。
“西门在哪？”
“跟着我！”
他打开地图，把黑色钥匙拖到九号线标记上。
地图发出一声脆响。
九号线换乘站的红点忽然向西移动，医院西侧墙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条铺满碎玻璃的通道。
白框快速收缩。
沈砚第一个冲过去。
身后传来输液车撞门的声音，那个没有脸的男人还在重复。
“沈砚，监护人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请签字。”
“沈砚，你姐姐说过，她会回来。”
周野护着林小满和老人冲进通道。最后一个女人刚迈过墙缝，黑色楼梯里的东西便扑了出来。
它没有身体，只有无数条细长的手臂。手臂抓住女人的脚踝，把她往后拖。
女人尖叫着伸手。
沈砚回身抓住她的手腕。
两边同时用力。
女人的身体在墙缝里被拉成一条细线，衣服和皮肤迅速变成灰色网格。沈砚的手背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手臂淌下。
“松手！”女人哭喊，“松手，不然你也会进去！”
沈砚没有松。
他把黑色钥匙从背包里取出，直接插进墙缝旁边一块不存在的锁孔。
咔哒。
黑色楼梯骤然向后退去。
抓住女人脚踝的手臂被锁孔吸走，墙面瞬间合拢。女人摔在地上，沈砚也被惯性带倒，右手掌心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黑色钥匙的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钥匙齿仍然留在他掌心，没有消失。
沈砚没有立刻把它收回去。他用手电照向齿纹，发现每一格齿面都像一扇很小的门，门后有模糊的蓝光在移动。那蓝光停在最后一格时，隐约形成一个人的侧脸。
“是她吗？”林小满问。
“看不清。”
“你为什么不打开？”
“因为钥匙已经用过一次。”
沈砚把钥匙包进病历纸里，隔开它和自己的皮肤。纸面立刻渗出一行细字：剩余使用次数，未定。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已使用已删除物品。】
【耐久：1/2】
【账号历史记录恢复：1%。】
沈砚没有庆祝这一个百分点。他把医院的坐标、黑色钥匙的耐久和屏幕上的旧账号一起记在纸上，纸上的字却在写完后少了一个“乔”。他重新写了三遍，第三遍才留下完整的名字。
林小满问：“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是。”
“那为什么系统要删她？”
沈砚看向墙缝：“因为它不希望我找到她。”
医院里的白光忽然沿着通道向前推了一步，像有人在另一端打开了新的门。
沈砚还没看清下一行，医院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每一块屏幕上，都出现了同一个旧账号。
【角色名称：沈乔】
【状态：已注销】
【最后登录地点：九号线终点】
屏幕里的沈乔抬起头。
她没有看向镜头。
她看向了沈砚。
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
沈砚没有问她是谁。他把屏幕上的账号迁移日志截到本地，文件却只剩下一个空白图标。图标下方短暂闪过一串数字，和他手里旧工牌背后的测试编号并不相同。沈乔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别看列表，看空位。”沈砚打开背包，原本显示为空的第九格轻轻闪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被放进去。他伸手触碰，指尖只碰到一层冰冷的玻璃。白露在旁边问那是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把背包合上，先看向急诊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别让他们找到我的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