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灰噬兽同时低下头。
白露还在给孩子固定气管，没看见那些蓝色眼睛。沈砚抬起手术剪，站到急诊门前。
“它们换目标了。”他说。
白露没有停手。
“目标是谁？”
“你。”
“那你站远一点。”
“它们冲进来先咬你。”
“它们冲进来，你就打它们。”
白露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名护士递纱布。沈砚看着她胸前的姓名牌，想起系统提示里的“潜在锚点”。
锚点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怪物知道。
第一只灰噬兽撞上玻璃门。
白色边框向内凹陷，急诊大厅里的病床同时向后滑。一个输液架倒下，针头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白露抬脚踢开床轮，示意护士把病床排成一列。
“沈砚，门后两米。”
“知道。”
“别让它们碰到白灯。”
“知道。”
“你受伤了。”
“还没死。”
“死了会耽误别人。”
沈砚抬头看她。
白露已经转身去处理另一名伤员。
玻璃门在第三次撞击后裂开。灰噬兽的爪子伸进来，黑色金属抓住门框，整个身体硬生生挤进白框。它的前腿刚落地，脚下便浮出一圈红色方格。
沈砚冲过去，用手术剪刺向它的眼睛。
剪刃只划开一条细口。
怪物甩头，金属骨架撞中他的胸口。生命值从39掉到33，他的后背撞上墙，手术剪脱手飞出。
灰噬兽张嘴咬来。
一卷绷带从旁边甩过来，缠住它的下颌。
白露站在病床后面，一只手拉紧绷带，另一只手按住刚包扎好的伤员。
“现在。”
沈砚抓住输液架，猛地横扫。
金属杆砸中怪物的膝关节，灰噬兽失去平衡。白露放开绷带，沈砚把它往门外推。怪物的身体撞在白色边框上，边框亮起一层刺目的白光。
灰色皮毛迅速变黑。
它挣扎着向后退，门外的雾气却从身后卷上来，将它拖回街道。
第二只灰噬兽马上接近。
“还要几只？”白露问。
“至少四只。”
“你怎么数的？”
“它们头顶有数字。”
白露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
“所以你比我安全。”
“这算安慰？”
“算事实。”
玻璃门外忽然传来发动机声。
一辆救护车从灰雾里冲出来，车头擦过路边的护栏，撞在医院台阶上。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驾驶位翻出来，手里拎着一台黑色摄像机。
她的短发贴在额头上，右耳挂着一只已经断线的耳机。
“让开！”
女人把摄像机砸向最靠近门的灰噬兽。
摄像机撞到怪物肩膀，碎成几块。怪物转头看她。
女人没有跑。
她从救护车后箱抽出一根伸缩杆，横在胸前，脚尖微微向后移。
沈砚认出了她。
“苏芮？”
女人也认出他。
“你还活着？”
“暂时。”
“那就暂时帮忙。”
苏芮抬手指向门外。
“左边那只会扑，右边那只会绕，后面的两只只盯着白衣服。别让它们一起进来。”
沈砚看了一眼。
左边灰噬兽的前腿确实已经压低，右边那只正在向墙边移动。后面两只的蓝色眼睛全落在白露身上。
“你看得见？”
“看不见。”苏芮说，“我玩了八年。”
她推门冲出去。
白色边框向外弹开，苏芮的身影冲进灰雾。她没有与灰噬兽正面硬碰，而是用伸缩杆敲了一下路边的救护车警报。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左边的怪物立刻转头。
苏芮借着车门掩护，从它身侧穿过去，伸缩杆砸在它的后膝。
怪物失去平衡。
沈砚从门内冲出，抓住它的尾部。
尾部不是尾巴，而是一根连接着背脊的黑色电缆。沈砚用手术剪剪下去，电缆喷出一股蓝光。
怪物挣扎着撞向他。
苏芮抬杆挡住。
“你还在用新手打法？”
“你有高级打法？”
“没有。”
“那闭嘴。”
沈砚把电缆绕到路边的护栏上，苏芮同时松手。怪物扑空，身体被电缆绷住，头颅撞上救护车的后门。
白露从门内把一只氧气瓶推出来。
沈砚一脚踢开瓶阀。
氧气喷在怪物身上，苏芮抬杆击中瓶口。氧气瓶翻滚着撞向灰噬兽，蓝光与火花同时爆开。
灰色的身体在火光中塌下。
【初始怪物击杀：2/3】
沈砚看见了提示。
苏芮拍拍身上的灰。
“你还真能看见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
“说。”
“我说了你会问更多。”
“那就从少的说。”
苏芮看了一眼医院大厅。
“《天穹》最早的地图里，新手村东门外没有这条街，也没有这家医院。这里是现实，不是游戏地图。”
“可现在它有游戏规则。”
“规则是规则，地图是地图。很多东西被套上去了，很多东西没套上去。”
她把摄像机碎片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电池。
“比如这台摄像机坏了，但它还能录到一些不该存在的画面。”
苏芮按下播放键。
屏幕碎裂的摄像机仍然亮着，画面一阵抖动后，出现医院楼顶。画面里没有灰雾，只有一排排被关掉的摄像头。镜头最后转向远处的九号线地铁站。
地铁站的入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数字9。
沈砚口袋里的旧钥匙又震了一下。
苏芮看见他低头的动作。
“你拿到什么了？”
“没什么。”
“别骗我。地图里有些道具会留下旧账号的味道。”
沈砚抬眼。
“你认识旧账号？”
苏芮没有回答。
医院门外苏芮没有立刻回到白框里。她把摄像机碎片一块块捡起来，拼出还能工作的镜头，再让周野把救护车的后门朝外打开。车门反光太强，灰噬兽果然被镜面里的白光吸引，三只怪物的路线短暂地重叠。
“它们不是只追白露。”苏芮说，“有东西在借她的位置校准。”
沈砚看着地上的影子。怪物每次扑击前，影子都会先朝白露的方向伸长半寸。他把一根输液架横在白框边缘，让影子撞上金属杆，再由白露将病床向后推。几次配合后，怪物的扑击开始彼此撞在一起。
白露没有抬头：“沈砚，别站在它们中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生命值不够挨第二下。”
“那就不挨。”
苏芮按下摄像机残存的录制键。镜头里，怪物背部的蓝光并不是眼睛，而是三枚沿着脊骨移动的定位点。她把画面放大，指给沈砚看。沈砚抓起一支废弃注射器，等第三枚定位点移到白框边缘时，把针管甩进地面。
红色定位点被针管卡住，灰噬兽的身体向后一顿。
最后一只灰噬兽撞在白框上，苏芮把摄像机里那段屋顶画面重新播放了一遍。画面角落的白色光点沿着天台边缘移动，最后停在白露的姓名牌上。
“有人在给它们指路。”她说。
沈砚看向白露：“你以前得罪过谁？”
“急诊室里每天都有得罪的人。”白露把输液管接好，“如果它们只认名字，那我也没法躲。”
“那就让它每次找到你，都先撞上一面墙。”苏芮说。
医院门外最后一只灰噬兽撞在白框上，身体被白光烧穿。它发出低沉的吼声，整条街的灰雾随之向后退开。
苏芮看向街道。
“初始刷新本来应该在零点三十七分。”
“现在几点？”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零点二十六。”
沈砚的视野里，地图边缘浮出一行红字。
【刷新时间校正。】
【下一轮刷新：00:30。】
苏芮脸色沉下去。
“提前了七分钟。”
“会有什么？”白露问。
苏芮看向她胸前的姓名牌。
“如果是按照旧地图，应该是新手村第二波怪物。”
“如果不是？”
“那就是有人改了刷新表。”
她的话刚说完，医院楼顶的摄像头同时转向急诊门口。
苏芮手里的摄像机屏幕忽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历史玩家。】
【残响数据载入中。】
所有摄像头的红灯一起亮起。
白露抬头看向屋顶。
沈砚则看见了另一行只有自己能读到的提示。
沈砚把手术剪递给白露，自己退到门槛内侧。他没有去看屋顶，而是看着那些灰噬兽的脚。它们的爪尖全部压在同一条红线上，像被某个看不见的指令拴住。白露固定好孩子的气管，抬头问：“你看见什么？”沈砚说：“它们在等你离开这间屋子。”白露把最后一卷纱布咬开，动作没有停：“那就让它们等。”急诊台旁的旧病历墙上，几个姓名忽然变成了亮蓝色，像有人在黑暗里重新登记了他们。
沈砚把急诊门的缝隙再压窄一些，听见门外的爪子划过地面。白露没有回头，继续固定气管。旧病历墙上的蓝字又亮了一行，紧接着，屋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离线玩家数量：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