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顶的摄像头一盏接一盏亮起。
苏芮把碎掉的摄像机揣进腰包，抬头看了十几秒。
“别站在门口。”
“为什么？”周野问。
“它们在找刷新点。”
“刷新点是什么？”
“怪物出现的地方。”
“那我们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苏芮转身看向急诊大厅。
“它们会把这里变成刷新点。”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00:27。
医院白色边框的裂纹比刚才更明显，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白露安排护士把伤员往内侧转移，沈砚和周野把病床推到入口，苏芮则沿着大厅走了一圈，把所有能反光的金属器械盖上布。
“你在做什么？”沈砚问。
“减少视线。”
“怪物靠视线找人？”
“有些靠声音，有些靠影子。第二波里有一种会顺着反光刷新。”
苏芮从墙上扯下一块宣传海报，盖住自动门旁的玻璃。
“你怎么知道第二波？”
“旧地图打过三百多次。”
“那为什么还会被杀？”
苏芮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旧地图里不会有真的人。”
急诊大厅里短暂安静。
白露没有抬头，只继续给一名伤员缝合伤口。她的手腕上沾着血，旧电子表的秒针正卡在同一格。
沈砚看了眼地图。
医院被白色区域包围，边缘却在向内缩。所有房门上都浮着细小的红色数字，像有人给每个房间标出了刷新顺序。
【急诊大厅：未开放】
【观察室：未开放】
【手术室：待刷新】
【住院部：数据缺失】
“住院部有人。”沈砚说。
护士抬头。
“昨晚还有一百多人。”
“现在联系不上？”
“电话、广播、楼梯，全断了。”
苏芮看向地图上那块灰色区域。
“不是断了。”
“是什么？”
“被单独拿走了。”
沈砚刚要问，医院所有灯管同时熄灭。
急诊大厅只剩下监护仪的绿光。
电子钟停在00:29。
白色边框外，街道上没有灰雾，也没有怪物。镜面一样的黑暗贴着玻璃门，映出医院大厅的倒影。
倒影里的病床是空的。
倒影里的白露没有脸。
沈砚抬头。
现实中的白露正在给孩子固定氧气管，脸还在。
倒影中的白露慢慢抬起头，朝玻璃门外走。
沈砚抓住白露的手腕。
“别看玻璃。”
白露转头。
“怎么了？”
“倒影不对。”
她没有回头看，直接拿起旁边的布盖住玻璃。
布刚落下，玻璃后面传来指甲刮擦声。
一下。
两下。
电子钟跳到00:30。
所有人都以为白框会像之前那样慢慢淡掉，实际上它是从四个角同时断开的。白光退去时，病床轮子向外滑了一寸，几名伤员下意识抓住床沿。白露立即让护士把床脚踩死，又让周野把门口的金属架横过来。
“别挤。”她说，“每个人先报名字和伤处。”
有人觉得这时候登记毫无意义，开口骂了一句。白露没有回头，只把一张病历拍到他面前：“你不想报可以，出了问题没人知道你该吃什么药。”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白的手指，最终说出姓名。旁边的人跟着报了年龄、伤口和最后一次进食，声音很乱，却让大厅重新有了秩序。
沈砚站在白灯熄灭的位置，发现地砖上留下四个很浅的圆孔。圆孔并不是刷新点，而像某种东西把自己钉在了这里。他用刀尖挑起一块黑色残渣，残渣里夹着一小片透明塑料，上面印着住院部的楼层号。
“住院部被拿走，不是因为那里没人。”他说，“有人把那里当成了更大的副本入口。”
苏芮蹲到他旁边，用伸缩杆拨开残渣：“这片塑料是门禁卡。它还在读取。”
门禁卡上的数字从七跳到九，随后裂成两半。墙里传来一声拖长的婴儿啼哭，医院里的病人同时抬头。白露看了一眼需要氧气的孩子，直接把自己的手电塞给护士。
“我去看电源。你们守住床位，不要让任何人离开白灯范围。”
沈砚握紧刀柄：“我跟你去。”
“你守入口。”
“入口会刷新。”
“所以你比我更该在那里。”
他看着她没有争辩。白露把病历夹在腋下，带着护士向护士站移动。就在这一刻，电子钟跳到00:30。
医院白框消失。
没有爆炸，也没有声音，整栋医院像在这一秒失去了保护。下一刻，急诊大厅的地面浮出数十个红色圆圈。
每个圆圈里都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第二轮刷新开始。】
第一个红圈在输液室打开。
一名穿病号服的男人从里面倒出来。他的身体被白色绷带缠满，脑袋垂在胸前，双臂却长到了膝盖。绷带上写满了病历编号。
第二个红圈在护士站。
一张病床凭空出现，床上的人没有身体，只有一台正在报警的监护仪。
第三个红圈就在白露身后。
沈砚冲过去把她推开。
一只黑色手掌从红圈里伸出，五指刺向白露的后颈。沈砚用手术剪挡住，剪刃被手掌折断，黑色指甲擦过他的手臂。
生命值从33掉到25。
白露抬肘撞在怪物胸口。
怪物退了一步，胸腔里响起几十个心跳声。
“这东西怕什么？”她问。
“白灯。”
“大厅的灯坏了。”
“备用电源。”
白露看向护士站。
“去开。”
“你呢？”
“把它留在这里。”
她拎起一把折叠椅，朝怪物砸过去。怪物用双臂格挡，白露转身撞向它，借着重量把它推离红圈。
沈砚冲向护士站。
两只缠满绷带的东西同时扑来。
苏芮从侧面甩出伸缩杆，砸中其中一只的膝盖。它的腿向后折断，身体仍然爬行。苏芮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
“左边，三步！”她喊。
沈砚按她说的方向移动。
一只没有头的病号从墙里穿出来，爪子擦着他的胸口划过。他用肩膀顶住墙，反手割断它的脖颈。黑色血液溅到墙上，墙面立刻长出一排新的红圈。
“不能杀太多。”苏芮说。
“为什么？”
“它们的尸体会变成刷新标记。”
沈砚看向地上的黑色残渣。
黑色残渣果然正在向四周扩散，像墨水浸进纸里。
他抓起消毒水，泼在残渣上。
残渣发出嘶声，向后缩了一寸。
“酒精也行？”
“应该行。”
“你说应该？”
“我以前没在医院打过。”
护士站的备用电源锁在墙柜里。锁面上浮着一行字。
【管理员权限不足。】
沈砚伸手触碰，红色提示立刻覆盖了视野。
【请等待系统刷新。】
“打不开。”他说。
苏芮在他身后挥杆挡住一只怪物。
“想办法。”
“我正在想。”
“别想太久。”
沈砚看向墙柜旁边的急救按钮。按钮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紧急断电”。他按下去，按钮没有反应。
他把手术剪插进按钮缝隙，撬开外壳。
里面没有电线。
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方块。
【操作对象：医院备用电源】
【当前状态：未解锁】
沈砚用手指点了一下方块。
红色方块向后退，露出一行更小的字。
【是否以生命值换取临时权限？】
【需要：10点。】
他看了一眼生命值。
25。
“你怎么了？”苏芮问。
“我能开电源。”
“代价？”
“十点生命。”
苏芮挡住一只怪物，回头看他。
“开。”
“我可能会死。”
“不开大家都会死。”
沈砚点下确认。
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生命值从25跳到15，视野边缘瞬间发黑，膝盖差点跪下。与此同时，医院深处传来电流接通的轰鸣。
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红圈里的怪物同时僵住。
白露抓住时机，把身后的孩子推到灯下。孩子胸口的黑线被白光压回去，监护仪发出一声长响，数字重新开始跳动。
缠满绷带的怪物在白灯中裂开。
苏芮冲到沈砚身边，一把托住他的肩膀。
“还能站吗？”
“能。”
“生命值多少？”
“十五。”
“那你最好别逞强。”
“你看不见还记得？”
“你脸色像刚从坟里出来。”
急诊大厅里，第二轮刷新的怪物一个接一个消失。红圈没有消失，反而沿着走廊向深处移动。
白露看向那条走廊。
“还有东西。”
沈砚的地图上，走廊尽头浮出一个新的红色入口。
入口像一扇没有门的门，边缘不断向外渗出灰雾。
【区域刷新异常。】
【下一波刷新将在00:03:00后开始。】
苏芮看着那道入口，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第二波。”
“那是什么？”白露问。
苏芮握紧伸缩杆。
“有人把副本开到了医院里面。”
入口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灰雾响起。
苏芮把摄像机的镜头转向楼顶，屏幕里只有一排正在闪烁的编号。她问沈砚要不要删掉画面，他摇头：“先留着，别让它替我们决定什么该被看见。”婴儿啼哭再次响起，叫号声也随之向前移动一格。
“下一位患者，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