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是在下午醒来的。
她醒来时没有哭，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床边的兔子玩偶。
“我的弟弟呢？”
白露把水杯递给她：“还没找到。”
小满抿着嘴，没再问。
她的母亲同样没有找到。东翼里留下的只有一只鞋，和那台反复播放陈岳声音的收音机。收音机已经被唐起来的铁盒封死，可每隔一小时，铁盒里仍会响起一次呼吸。
沈砚正在门口检查黑色种子蔓出的根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扣合声。
咔。
咔咔。
小满的病床旁，一只银灰色的手臂从空中落下，扣在她的左臂上。
那不是凭空出现。
床下的阴影被拉长，像有人把一只箱子从黑暗里拖出来。箱子没有锁，里面躺着一套折叠的儿童护甲，肩甲、胸甲和腿甲全部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光滑材质。
小满被吓得往后缩。
护甲立刻展开。
两片银色薄甲沿着她的手臂贴上去，关节处弹出细小的红灯。她的肩膀、胸口和双腿在十几秒内被包住，只剩脸露在外面。
白露伸手去碰卡扣。
护甲弹出一道电弧，把她的手弹开。
“别碰。”沈砚说。
“它在收紧。”
“我看见了。”
小满的手指被护甲压得发白。
沈砚打开面板。
【装备：自动护甲·幼体型号】
【绑定状态：已绑定】
【使用者：林朵】
【移除条件：绑定者死亡】
“林朵是谁？”白露问。
小满摇头：“不是我。”
她说完，护甲胸口的红灯忽然亮起。
【检测到错误身份。】
【执行纠正。】
小满的身体被护甲带着往前一撞，后背撞在床头。白露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可护甲力量太大，床架被推得向后滑。
沈砚抓住护甲侧面的接口，用力扯了一下。
面板弹出警告。
【未经授权的拆卸将触发防御模式。】
“我不拆。”沈砚松手，“我找它的绑定人。”
医院的任务板自行亮起。
沈砚没有立刻认领任务，而是让白露先把小满从病床移到没有反光的墙边。苏芮拆下护甲肩部的一块薄片，发现薄片内侧刻着两组时间，一组是停服前三天，一组是停服之后第三天。
“装备不是今天生成的。”她说。
“它一直在等绑定者。”沈砚看着小满。
小满把兔子玩偶抱紧：“妈妈说过，姐姐会来接我。”
白露问：“哪个姐姐？”
小满摇头。护甲胸口的红灯却在她摇头时闪了一下，像系统已经替她做了回答。
沈砚伸手按住任务板边缘，防止它把这句模糊的话直接变成任务条件。
“先确认身份，再确认装备。”
小满把手伸进护甲的指缝，试着让金属松开。护甲没有听她的，却在她掌心留下一个白色小点。白点像一枚微型姓名牌，只有她说出“小满”时才会亮。
沈砚让她重复三次，每次亮度都不同。第三次之后，护甲胸口的错误身份提示短暂变成了“待确认”，小满把这一刻记在病历纸上，注明不是永久修正。，但肩甲上的防御灯仍然对着窗外。
“它接受的是声音，还是意愿？”苏芮问。
“等怪物来了就知道。”沈砚说。
【任务追加：确认林朵身份。】
这一次，小满哭了。
“我叫小满。”
护甲胸口的红灯继续闪烁。
“我不是林朵。”
红灯变成黄色。
【姓名冲突。】
一块透明面板浮在她脸前，显示出一张小女孩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和小满长得几乎一样，只是头发更短。照片下面写着：林朵，六岁，东区儿童医院。
白露盯着照片：“小满，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名字？”
“妈妈叫我小满。”
“出生证明上的名字呢？”
小满的眼泪掉下来：“妈妈说，叫小满就好了。”
沈砚想起任务板上那些被系统读取的名字。
对这个世界来说，名字不是人喊出来的称呼，而是系统确认一个人的凭证。小满也许真的叫林朵，只是母亲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找不到绑定人，护甲会怎样？”苏芮问。
“它会把小满当成错误数据。”沈砚说。
“能不能把它骗过去？”
“规则不完整，可能能。”
沈砚蹲下来，与小满平视。
“你记得林朵吗？”
小满摇头。
“记得这套护甲从哪儿来？”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梦里有个姐姐把它给我，说穿上就不会被带走。”
“姐姐长什么样？”
小满抬手，护甲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蓝光组成一张模糊的脸。
沈砚看见那张脸后，呼吸停了一下。
是沈乔。
不完全是。脸的轮廓、眉眼和她相似，鼻梁却没有生成，像一张还没加载完成的照片。
白露问：“你认识？”
“见过。”沈砚说。
小满的护甲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撞碎，一只灰色的爪子伸进来。怪物没有立刻进入，先把头探进玻璃框，鼻尖嗅着屋里的气味。
小满缩了一下。
护甲胸口的红灯变成了深红色。
小满的左手被护甲带着抬起，金属指节正对窗外的怪物。白露用手术剪去卡扣，剪刃刚碰到护甲就被弹开。沈砚看见卡扣旁边有一条极细的缝，缝里露出同样的白色字符。
“不是装备认错了人。”他说，“它在按旧记录找人。”
苏芮看着小满：“林朵是谁？”
小满摇头，眼泪一直掉，却不敢擦。她说母亲从来不叫她林朵，只有医院的病历和护甲这么叫。她还记得有一次护士拿着出生证明进病房，母亲看了一眼便把纸折起来。
“她说名字太长，叫小满好记。”
白露让小满把这句话重复一遍。护甲的红灯闪了两次，像在比对语音。沈砚伸手把自己的姓名牌贴到护甲胸口，金属表面立刻浮出“监护关系不成立”。
“它需要一个监护人。”
“谁？”白露问。
“旧记录里的林朵，或者给她穿上护甲的人。”
窗外的怪物抓住窗框，玻璃开始碎裂。
【检测到威胁。】
【防御模式开启。】
肩甲上弹出两根短刺。
白露立刻挡在小满前面：“别让它射。”
护甲没有听。
小满的手臂被强行抬起，短刺对准了窗外的怪物。她的脸被金属边缘勒出红痕，嘴里挤出一声痛呼。
沈砚抓住她的肩甲，试图把角度压下去。护甲的力量把他的手指磨出血，短刺却仍然往上抬。
怪物撞进病房。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小满忽然闭上眼睛。
“我不怕。”她说。
短刺停住。
护甲的红灯闪了两次。
【检测到使用者主动声明。】
【防御权限暂缓。】
沈砚抓住这半秒，拔刀刺进怪物的眼睛。怪物撞翻病床，白露抄起输液架砸在它的膝关节上。苏芮从侧面扑来，金属牌切过它的喉咙。
怪物倒地，身体迅速变成一堆灰色碎片。
护甲的胸口恢复成黄色。
【错误身份仍未修正。】
小满睁开眼：“它听我的话了。”
“暂时。”沈砚看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怕。”
“以后别随便说。”
“为什么？”
“因为它可能会把这句话当成命令。”
小满低头看着身上的护甲，忽然问：“如果我叫林朵，它就会放过我吗？”
白露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脸上的灰。
“名字不是为了让东西放过你。”
“那是为了什么？”
白露看了一眼沈砚，又看向病床旁写满姓名的白板。
“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当晚，任务板的最后一栏出现一条新记录。
【绑定者确认：林朵。】
【当前使用者：林朵。】
【装备状态：暂时稳定。】
小满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写得很慢，最后一笔落下时，护甲胸口的红灯熄灭了。
下一秒，医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护甲自动转向窗户。
这次，威胁标记不是一只怪物。
沈砚没有直接去拆护甲。他让小满把兔子玩偶放到床下，再拿一块金属托盘挡在护甲和窗户之间。护甲的红色标记随托盘移动，说明它认定的威胁不是某个人，而是被谁看见的东西。白露把病床推到门边，提醒所有人不要围成一圈。窗外的人群隔着玻璃站着，有人举起手，有人敲击自己的胸口。小满突然说出一个陌生名字，护甲立刻转向她，病房里的所有灯同时亮了。
沈砚没有让小满靠近窗户。他把托盘推到护甲前，护甲的红标记随之缩小。窗外人群中有个人突然抬手，病房里的兔子玩偶也同时转过头。
沈砚把金属托盘往左移，护甲果然跟着转向。小满抱紧玩偶，窗外那个人影也在玻璃上留下了手印。
而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