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胰岛素只够用两天。
白露把库存写在任务板上，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马克笔尖直接断了。
“药房冷库、北区仓库、地下车库。”苏芮指着地图，“三个地方都还有资源，问题是没有一条路能完整走通。”
赵锋把一张皱巴巴的城市地图铺在桌上。
“路不重要。”他说，“车能走到哪儿才重要。”
地图上有七条红色刷新线，从不同街区穿过去，每隔一段时间就改变位置。赵锋用铅笔在红线之间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绕过商场、钟楼和那片曾经出现裂口犬的街区。苏芮把路线分成去程和回程，回程故意不走同一条街，避免刷新线根据他们的车轮声提前埋伏。
“这条路看着最远。”沈砚说。
“远不代表危险。”赵锋把住宅区的几条支路也标出来，注明哪些路面已经塌陷。
“你怎么知道？”
赵锋用手指敲了敲地图：“游戏里的怪物按区域刷新，现实里的东西也一样。越热闹的地方，刷新越快。住宅区没人，资源也少，反而能走。”
苏芮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像还有地图。”
“地图没了，习惯还在。”
车队里一共六个人。
赵锋开皮卡，沈砚坐副驾驶。苏芮带两名后勤人员坐第一辆货车，最后一辆装空桶和备用钢板。白露没有上车，她把需要冷藏的药物清单递给沈砚，另附了一行字。
【先带回能救命的，再带回能撑住的。】
“你不去？”赵锋问。
“医院不能没人。”沈砚说。
“她是医生，你是玩家。现在连医生都不出去，谁来砍怪？”
“赵师傅。”苏芮在后排说，“玩家先生比你还不懂开车。”
赵锋从后视镜里看她：“你会？”
“我会把车开进副本，不会开进墙。”
“那我放心了。”
车队驶出白线。
出发前，白露让每个人在车门内侧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目的地。赵锋检查了两遍钢板固定点，苏芮把地图折成四块，分别放在四个人的口袋里，避免一张地图被夺走后所有人失去路线。
医院的光从后视镜里缩成一个白色圆点。没有锚点保护之后，车厢里的空气立刻变冷，所有人的名字布条都开始发硬。
第一条街没有怪物。
第二条街也没有。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赵锋忽然踩下刹车。
前方的红绿灯同时变成红色，马路中央停着一辆校车。车窗全部贴着黑纸，车门半开，里面传出孩子们的笑声。
“别看车里。”赵锋说。
苏芮已经把弩搭上：“有东西在引我们。”
校车的喇叭突然响了。
“请乘客上车。”
沈砚打开面板，地图上出现一个灰色任务点。
【可选任务：接收校车乘客。】
他直接关闭任务。
赵锋没有绕开校车，反而把皮卡倒退十米。
“后面有东西。”他说。
雾里传来铁链拖地声。
校车里继续播放广播：“请乘客上车。”
两侧楼顶同时亮起十几双红眼睛。
“坐稳。”赵锋说。
他猛踩油门。
皮卡没有冲向校车，而是撞上旁边的消防栓。水柱从地底冲出，带着大量白色锈屑喷向半空。赵锋扳动方向盘，车身借水柱的反作用力横着滑过去，轮胎擦过校车侧面，硬生生挤开一条缝。
楼顶的怪物扑下来。
沈砚探出车窗，短刀划过第一只怪物的腹部。苏芮从后面射出一枚金属箭，箭头穿过第二只怪物，钉在第三只身上。
车队没有停。
他们冲进住宅区，赵锋把提前绑在车身两侧的钢板放下。钢板拖过墙面，撞碎一排伸出的爪子。最后一辆货车被怪物咬住车尾，司机没有踩刹车，反而把空桶全部倒下去。
铁桶滚进街道。
怪物被桶壁反射出的红光吸引，松开了车尾。
“那是什么？”沈砚问。
“油漆。”赵锋说，“以前工地剩的。”
“你把油漆当诱饵？”
“能用的都是好东西。”
他们抵达北区仓库时，天已经黑了。
车队没有直接停在仓库门前。赵锋先让后勤人员下车，把四个空桶摆成方形，再用钢丝连到皮卡车尾。沈砚检查路线时发现仓库门前的红线比地图多出两条，苏芮让司机先按照现场线位斜停，给撤退留出缝隙。她又在车门内侧画出撤退方向，只要有东西踩进方形，桶壁就会互相碰撞，给他们提前一秒的声音预警。
苏芮把医院的药品清单重新核对一遍，划掉所有不是急用的物资。沈砚问她为什么不多带武器，她说药品能让医院继续有选择，武器只能让他们多撑一次。
“你什么时候开始像白露说话了？”赵锋问。
“我一直这么想，只是以前没人听。”
仓库入口被一层灰色薄膜封住，薄膜边缘没有灰尘，像刚刚合上。门上写着：
【物资副本，人数限制：三人。】
苏芮看向沈砚：“你进。”
“为什么？”
“门只认识玩家。”
沈砚推门进入。
仓库里没有货架，只有一条不断旋转的走廊。每转一次，墙上就出现一扇新门，门后分别放着水、药、燃油和武器。每扇门旁边都有一只灰色手掌，掌心写着价格。
第一扇门：一滴血。
第二扇门：一小时记忆。
第三扇门：一个人的名字。
第四扇门：一次真实的选择。
沈砚没碰任何门。
他看向角落里堆放的冷藏箱。冷藏箱没有标记，像被系统遗忘的物品。
面板在箱子上方闪了一下。
【漏洞物资：未登记。】
沈砚用短刀撬开箱盖。
里面正是胰岛素。
仓库的走廊立刻停止旋转。
【检测到未授权取物。】
墙上所有手掌同时握紧。
沈砚抱起冷藏箱就跑。门在身后连续关闭，灰色手掌从墙里伸出，抓向他的脚踝。他翻过第一扇门，脚下踩出一片血印，门后的价格被系统判定为已支付。
第二扇门砸下来时，他用肩膀顶住，冷藏箱从怀里滑落。沈砚伸手去抓，右脚却被灰手攥住。
【检测到漏洞行为。】
【是否提交一次真实选择以离开？】
两个选项浮在眼前。
【带走胰岛素。】
【带走一个未知物品。】
沈砚没有看未知物品的内容。
他选择了胰岛素。
灰手松开。
走廊后方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仓库顶部开始塌陷。沈砚抱着冷藏箱撞出大门，门外的赵锋一把接住他，转身把钢板塞进门缝。
仓库副本在钢板后面疯狂收缩。
最后一刻，一只灰手从门缝里伸出，死死扣住冷藏箱的一角。
沈砚松开手。
赵锋却抓住他的衣领，往后猛拽。
“东西要，人也要。”
他把扳手插进门缝，用肩膀压住钢板。沈砚重新抱紧冷藏箱，两人同时发力。
灰手被硬生生夹断。
门后传来一声像纸张撕裂的尖叫。
车队回到医院时，白露已经站在门口。
她接过冷藏箱，打开检查，里面的药品没有一支破损。
“够用多久？”沈砚问。
“如果省着用，六天。”
赵锋把沾满黑灰的扳手放在地上。
“那就六天后再出去。”白露把六天写在药箱上，提醒每次取药都要留下数量。她没有把节省写成命令，只让护士登记实际用量。库存减少后，任务板上的数字才允许跟着改变，不能先改数字再找物资。白露在任务板边写下这条提醒。
医院的黑色根须沿着车轮爬上车身，车上的钢板和白线接在一起，形成一道新的弧形墙。
系统提示在所有人眼前同时亮起。
【公共任务完成：资源车。】
【临时锚点承载能力提升。】
【下一次刷新：雨夜。】
赵锋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的云层里，雷光没有落下。
赵锋没有立刻把车开进雾里。他让每个司机先检查轮胎、油量和车厢人数，连已经坏掉的喇叭也拆下来，避免行驶时被系统当成刷新音。白露把胰岛素分成三份，写明每一份对应的病人和使用时间。云里的雷光再次敲响，医院的电源表跳出一个陌生的负数。沈砚抬头看向雷声最密的地方，看到云层后面似乎挂着一扇倒置的门。门把手正在一点点向下压。
赵锋把坏喇叭拆下来，云里的雷声立刻清晰了许多。沈砚顺着雷光看去，倒置的门后露出一截楼梯，楼梯上的水正往天空流。医院电源表的负数又跳了一格。
沈砚用粉笔标出倒置门的位置，门把手随即停止下压。赵锋抬头看去，云后的楼梯已经少了两级。
它在云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有人正从天上试着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