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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走出的修仙者- 第53章 翻山越岭-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3章 翻山越岭
    希望谷的第一夜是在手忙脚乱中度过的。老李带着张木匠和几个壮劳力赶在太阳落山前搭出了三间窝棚,所谓的窝棚其实就是四根木桩撑起一块用野葛藤编的顶棚,四面透风,连墙都没有。但在这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里,这三间四面透风的窝棚就是所有人第一个能躺着睡觉的地方。女人们带着孩子挤在最里面那间,老李带着几个有伤的男人睡中间,青萝和阿木他们挤在靠溪流那间。

    石云鹤没有睡。他坐在营地中央那堆篝火旁边,把老石那张粗麻布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重新规划营地的布局。溪流两岸的平地比断崖坪开阔得多,粗略估算至少有数百亩可用,土层是腐殖土和冲积土混合的黑土,厚实松软,插根棍子都能发芽。四面山体的坡度比断崖坪缓一些,山坡上可以开梯田,山谷最窄处只有数十丈宽,只要在那几个关键位置布置防御工事,就能把整个山谷变成一座天然堡垒。

    他用炭条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标出了第二天要动工的几个位置:上游的水坝要截一半溪流蓄成一个小水库,既能灌溉又能当饮用水源;中游的平地要开成第一批稻田,土已经翻过了,就差下种;下游靠近峡口的位置要建一道石墙,不用太高,两丈就够,把唯一的入口卡住。他把这些一条一条写在粗麻布背面,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篝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炭烬。天边露出第一线灰蓝色的晨光。

    孙寡妇是第一个起来的。她在黑山镇开了十几年杂货铺,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她走到篝火边上,从炭烬里扒出一块还红着的炭,吹着了火,架上一口从黑山镇背出来的破铁锅,开始烧水。水还没开,哑巴姑娘也起来了,她蹲在溪边用手捧水洗脸,然后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她在镇上没卖掉的那些针头线脑。她把这些东西在溪边的石头上整整齐齐地摆好,谁衣服破了就招手让人过去,用针线细细地缝。在老李的铁匠铺重新开起来之前,她就是这座城的后勤部长。

    太阳升到山脊上的时候,石云鹤把所有人叫到篝火边上,把晚上的规划跟大伙说了一遍。老李负责打工具,张木匠负责锯木板搭正式的窝棚,青萝带着几个女人先把营地里的碎石清理干净,阿木带着四个孩子去溪边搬石头给水坝备料。刘大爷负责生火做饭——他昨天翻山越岭的时候从后山顺手采了好几种草药和野菜,今天早上已经在溪边洗好了半竹篮的野荠菜和车前草嫩叶,说中午熬野菜粥。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问能不能行。老李已经把铁锤抡起来了,张木匠已经打开工具匣在挑锯条了,女人们挽起袖子去溪边打水搬石头。阿木带着几个孩子去溪边搬石头,狗蛋嫌毛豆跑得慢,干脆把他背在背上趟过溪流,小石头腰间的短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阿木突然从峡口方向跑回来,说孙寡妇好像不太对劲。石云鹤放下手里的活赶过去,看见孙寡妇靠在一块石头旁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她早上只喝了一碗野菜粥,煮粥的米是她从杂货铺里背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她把米全倒进锅里了,一粒没给自己留。石云鹤在她身边蹲下来,把随身带的水囊递过去。她喝了一口,缓了口气,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她是在担心留在镇上的人。走得太急,只来得及通知平时走得近的几户。黑山镇上还有不少人,比如镇子最西头那个替人洗衣裳的孟婶子,石云鹤不认识她,但她认识石云鹤——她男人去年冬天病死了,没药,她去石家药铺抓过两副退烧的草药,没钱给,小石没收她钱。孙寡妇说,镇上像孟婶子这样的人不只一个。

    石云鹤听完沉默了。希望谷里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能抡锤的只有老李,能锯木头的只有张木匠。粮食更紧缺,从黑山镇背出来的存粮只够这二十几个人吃三五天。现在接人,不管是体力还是粮食,都不允许。但孙寡妇说得对,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赵虎死了,阴风谷不会善罢甘休,留在镇上的人迟早会被秋后算账。他把青萝叫过来,让她盘点目前的存粮和人力。青萝掰着手指算给他听:张木匠瘸了一条腿但手艺好,老李断了根肋骨但一天能打出三把锄头,杏儿能拉风箱能做饭,狗蛋的娘能洗衣服能缝补,毛豆能放哨,小石头能捡柴——全是能干活的,但全是不能打的人。如果阴风谷派一个筑基期弟子来,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

    石云鹤在大石头上摊开老石那张粗麻布地图,把附近的地形重新看了一遍。希望谷的位置确实隐蔽,峡口被瀑布遮住,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入口。但从黑山镇到希望谷要走大半天的山路,这条路昨晚已经被二十几个人踩出了一条明显的痕迹,虽然有青萝殿后清理,但这么多人走过的山路不可能完全藏住。如果阴风谷的人顺着痕迹追过来,最可能迷路的地方是黑风坳——那是山路经过的一道狭窄石坳,岔路多,地形乱,生人进去转半天出不来。如果有人从黑山镇逃出来往希望谷走,也最可能在黑风坳迷路。他做了决定:不能等粮食充裕了再行动,今晚就带人回黑风坳接应可能的逃亡者,同时设法引开阴风谷可能的追兵。他让青萝跟他一起去,她是所有人里唯一有灵力感知能力的;老李留在希望谷,万一他们回不来,希望谷就交给老李管。老李把铁锤往地上一杵,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四个字:“早去早回。”

    黄昏时分,石云鹤和青萝两个人无声地穿过峡口瀑布。石云鹤扛着锄头,青萝腰间别着铡刀,背着一个装满了干粮和水的竹篓。阿木非要跟着,他说黑风坳的地形他比青萝姐还熟,闭着眼都能走出来。石云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山路上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石云鹤手里那盏蒙了黑布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三个人沿着昨晚的来路往回摸,速度不快但很稳。走到黑风坳附近时,青萝忽然伸手拦住了所有人——前方石坳里有人声。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一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力抑制的恐惧和疲惫。石云鹤把灯笼交给阿木让他躲好,自己和青萝无声地摸向坳口。借着朦胧的夜色,他看见石坳里挤着一群人,比昨晚跟出来的更多——有几个他认识的,比如镇西头替人洗衣裳的孟婶子和她两个儿子,孙寡妇杂货铺隔壁卖豆腐的陈老三和他女儿;还有好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那个在黑山镇上见了谁都笑的疯老汉也坐在人群边上,今天没笑,安安静静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来路发呆。

    人群最前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举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画着一道风纹——那是阴风谷外门弟子的标记。石云鹤握紧锄头走近一看,是王麻子。王麻子看到他,差点跪下来,说赵虎死了,铺子被封了,上头说要查账,凡是跟赵虎沾边的人全要审,他不敢待在镇上,在山里躲了几天,正好碰上这些逃难的人,就把大家凑在一起往山里带。

    石云鹤蹲在王麻子面前,借着灯笼微光看着这个曾经带着人堵他家门、抽过他耳光的狗腿子,问他为什么带这些人。王麻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画着风纹的灯笼,忽然把灯笼往地上一摔,踩了两脚,说他也是黑山镇的人,他娘还在镇上。他帮赵虎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他娘都保不住,赵虎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抖,但眼睛不躲,直直地看着石云鹤。

    石云鹤站起来,把这些人清点了一遍——老老少少十六个人,加上昨晚跟出来的二十几个,黑山镇上将近四十口人正在陆续转移到希望谷。他们的存粮不够四十个人吃,窝棚不够四十个人住,但他的锄头还能挥,老李的铁锤还能抡,青萝的铡刀还没卷刃,阿木的弹弓还在。他朝大家挥了挥手,让大家跟着他走。青萝在前方探路,阿木殿后清理路迹,石云鹤扶着最老的老人走在中间。队伍在夜色中沿着山路往希望谷的方向行进,王麻子主动背起那个走不动的瘸腿老奶奶,跟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路过断崖坪岔路口时,石云鹤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那条通往断崖坪的岔路。他在那里打败了赵虎,在那里被韩修士的灵压压得喘不过气,也在那里第一次亲手用镰刀刺进了一个修士的手臂。更重要的是,阴风谷的人如果来追,他们一定知道断崖坪——钱通回去之后一定会把断崖坪的位置供出来。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对青萝说到了希望谷安顿好这些人,第二天晚上他们要再回一趟断崖坪,给阴风谷准备一份“礼物”。当阴风谷的人追过来时,不会看到一座空空的战场,只会看到一座被凡人们故意布设的空城,那个假目标会把所有追兵都引过去,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凡人的老巢,而真正的希望谷会隐藏在更深的群山之中,安然无恙。